出发前,苏晚晴重算现金。
押金三块不计成本,却暂时压在船主手里;租金、材料和诱饵已花三块五角。
手上还剩两块,用作脚钱与意外开支,另四块紧急钱留在板房之外的靛缸夹层,谁也不能动。
舢板驶出启德水道时,天边刚亮。
出发前,三人把撤回条件又说了一遍。漏水超过两瓢一刻钟,立即返航;海面起白头浪,不进湾;发现同一条船连续跟过两个转向点,宁可损失租金,也不去捕捞地。
苏晚晴把两块应急钱分藏在鞋底和竹篮夹层,避免翻船或被搜时一次丢光。
他们先贴着运沙船航道走了半程,再借大船遮挡转向东侧。
苏晚晴一边舀水,一边记出发时辰、潮向和每段耗时。刘铮负责掌桨,也记下沿途哪些码头有人盯船牌。
林海生坐在船头辨认水色。左肩每随船身起伏一次,伤口都像被细线扯动。他没有再说“能撑”,只在疼痛加重时主动换到舱中,让刘铮接过前半程最费力的控桨。答应过的规矩,必须从第一次行动就算数。
接近中午,舢板进入背风小湾。
湾口两侧是黑礁,浅滩只看得见藤壶、碎贝壳与几只小石蟹。刘铮扫了一圈:“连旧网都没有。你确定这里有货?”
“正因为大船进不来,才没人下网。”
林海生把救命绳系在腰间,另一端绕过船头铁环后交给刘铮。
“不是绑死。你握着主绳,苏晚晴看时辰。一短一长是放筐,连续三下立刻拉人。无论我是否抓住东西,都不准等。”
上一次,他把绳子直接绑在铁环上,苏晚晴只能靠时间判断。今日改由两个人控制,便是承认自己在水下也可能判断失误。
林海生翻身入海。
海水清,阳光能照到数尺深处。他先凭经验看砂痕、碎壳和礁壁上的啃咬印,连续摸过三处,只找到两只不值钱的小蟹。
半个时辰过去,竹筐仍空着。
刘铮没有催促,只把杂粮饼掰成三份。苏晚晴看着日头:“再过两刻钟没有发现,便换浅滩。”
水下,林海生也知道时间到了。
他潜到最深的一道岩沟,手掌按住浸在海中的礁石,闭上眼。
潮汐感知沿连续水体散开。
他得到的不是清楚画面,只有回流的方向、几团缓慢移动的轮廓和乱石下密集的轻微震动。那可能是鱼,也可能是甲壳类。他无法隔着石头判断种类,更不知道是否值得冒险。
耳鸣刚起,他便收回感知。
林海生睁眼,顺着外侧回流游近。直到看见石缝里探出的长须与岩壁上新鲜的碎壳,他才确认里面藏着花龙虾,附近还有几只贴岩的大鲍鱼。
但乱石下方回流很急,深处的轮廓再多,也不是今日能拿的钱。
他只在安全入口外塞入鱼杂,又用短凿轻敲岩壁。
一道长须从缝里探了出来。
林海生没有往深处钻,只伸手扯动麻绳。
一短,一长。
船上的两人同时放下杂粮饼。
最后八块半,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第一只竹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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