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最后八块半
第二十二章最后八块半
七日约定第五日,天还没亮,刘铮便带回一把生锈船钥匙。
“启德水道北边,一天租金一块半,押三块。船主不问姓名,也不看证件。”
“船况?”林海生问。
“右舷漏水,两支桨一长一短。日落前少一块木板,押金不退。”
苏晚晴正在替林海生换药。
昨夜的高热已经退下去,伤口却仍红肿。她重新包扎后,把他的左臂用布带固定在胸前。
“今日不能用左臂硬拉,也不能连续下深水。伤口再泡裂一次,下一趟便不是休息一日能解决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要听见你答应。”
“答应。”
三人分开离开板房。
刘铮走前巷,苏晚晴提着旧竹篮从染布坊穿出,林海生最后翻进污水沟。吴麻子的悬赏已经传开,码头附近多了几个专盯年轻伤员的闲汉。
林海生在右肩也垫了一团旧布,让两边看起来同样僵硬;刘铮则换掉平日扎袖口的习惯,走路时故意微跛。三人隔着两个摊位先后经过,直到一处废艇排才会合。
租来的舢板比想象中更破。
舱底积着半掌深的水,右舷旧油灰已经发脆。林海生逐块踩过底板,又检查桨柄和船钉。
“能去,但不能走外海横浪。”
他又在船沿内侧刻下一道浅痕,作为进水警戒线。舱水一旦漫过刻痕,不论是否找到货,都必须返航。
船主缺了两颗门牙,蹲在石阶上抽烟:“沉了算你们的。别指望我退半个子。”
刘铮付出四块半,只换来半张租船条和一只裂口水瓢。
八块半行动金,三块压成押金,一块半成了租金,手上只剩四块能继续花。
三人没有立即出海,而是把船划进芦苇湾修补。竹筐、细麻绳、旧布和六根竹片花去八角;油麻、木楔、短凿与鱼杂诱饵花去一块二角。
卖油麻的老头看见他们的船钥匙,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租了缺牙佬的破舢板。刘铮只说替人补船,付钱后故意往相反方向走了半条街,确认老头没有叫人跟来,才从芦苇后绕回去。
这点耽搁看似多余,却让三个人第一次意识到:一条船还没有出港,船主、修船摊、卖诱饵的人便已经各自记住了他们一点模样。若所有东西都在同一处买,追查的人只需问遍几家摊子,便能拼出他们出海的时间和准备。
苏晚晴把采购点也记到纸背,给每一处画了记号。下一次再出海,竹筐、诱饵和修船材料必须分开买,不能让一个摊主知道全部用途。
苏晚晴没有买冰。
“活蟹和龙虾不能一直泡淡水。外层旧布浸海水,内层夹湿木炭,筐底留空隙。若货少,这样足够撑到上岸。”
刘铮扯了扯缝好的布套:“你以前运过海货?”
“我爹运过怕热的药材。我帮他记过损耗,也看过湿炭怎样隔热。”
这句话解释了她为何能迅速上手,也让刘铮第一次没有把她的记账当成纸上谈兵。
林海生重新塞紧漏缝,却没有把木楔钉死。
“船板已经松了,楔得太紧,遇浪会整块崩开。留一道细水线,每隔一刻钟舀一次。”
出发前,苏晚晴重算现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