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仍没有立即转向。刘铮继续划过一个废弃浮桥,确认灰篷船没有留下小艇折返;苏晚晴则用水面倒影观察身后,直到船影被岸角完全遮住,才把真正的接货信号挂到晒网架下。
“追错了。”刘铮道。
“只是暂时。”林海生说,“他们看见了船牌,也看见我们用过这个码头。今日不能从原路回住处。”
更不能因为甩掉一条船,就认定岸上没有第二拨眼线。船牌、脚夫和买家中的任何一条线,都可能重新把人引回来。
苏晚晴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没有重新高热,但脸色发白,左臂也因长时间固定出现麻木。她当即改了分工:“海生不参与卖货。我们在烂木码头下船,我带他去备用落脚点。刘铮还船、盯两处买家,天黑后再来会合。”
林海生没有反对。
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伤势退出后半段行动。
“第一家若压价,不要当场动手。”他对刘铮道,“记空筐重量,拿第二家报价反压。宁可少卖一处,也不能把人带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刘铮划走舢板后,苏晚晴没有回板房。
她扶着林海生穿过两条巷,在一间废弃盐仓外停下。这里是刘铮昨日临时踩过的备用点,只有破门与半塌屋顶,胜在离染布坊足够远。
“板房今晚也不能点灯。”她道,“灰篷船若从船主那里查到刘铮,再顺着他旧关系摸,那里早晚会暴露。”
两人等到夜深,刘铮才从后门进来。
他先报平安:“船还了,押金三块一分不少。两个买家都收了货,但海鲜档压秤,被我用第二家的空筐纸逼着重称。”
“总货款?”苏晚晴问。
刘铮把三个纸包放到盐袋上。
“八十七块四角。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发财,而是因为从林家火场、七号仓和旧船坞一路逃到今日,三个人第一次亲手挣到一笔不属于蛇头、堂口和黑工场的钱。
十二块半是三人全部能见光的钱。一趟海货换回八十七块四角,足以让他们买药、换住处,也足以证明这条路能走。
“先别高兴。”刘铮又取出一张抄写的称重纸,“第一家海鲜档的伙计不只压秤,还问细头从哪里接的货、租的是谁的船。”
苏晚晴接过纸:“细头怎么答?”
“说是水上棚屋底下接的,不知道船主。但他退鱼篓时,可能会有人跟。”
林海生抬眼:“明日不让他来盐仓,也不让他去板房。换地点收篓,再看尾巴从哪里出现。”
钱已经进门,危险也跟着进了岸。
第一次闭环真正完成的,不只是捕捞、保活和回款。
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——
他们终于知道,一筐海货从海里到买家手中,会经过多少双可能出卖他们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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