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还回到舢板曾停靠的滩头,将掉落的布条、麻绳纤维全部捡走。
救人不是把人拖上岸便结束。
只要留下一条能追到盐仓的线,救回来的这条命就会变成套在三人脖子上的绳。
当晚十一点,废棚外响起三声轻叩。
两短,一长。
刘铮隔着门板问:“昨晚潮水高不高?”
门外的人答:“水没过鞋面,但没有进屋。”
暗号对了。
刘铮仍没开门,而是从墙缝往外看。
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灰色长衫,右手空着,左手提药箱。巷口没有汽车,百步外却停着一辆熄灯的货车。
“戒面上的缺口在哪边?”刘铮又问。
“黑石背面,正对一片三角暗纹。”
直到对方说出未曾写进暗号的细节,门闩才被拉开。
中年人进门看见阿昌,脸色骤变,却没喊名字,只快步检查脉搏和伤口。
“谁处理的?”
“我。”苏晚晴道。
中年人看过缝合处,又闻了闻用药:“没有伤肺,处置及时。再迟一刻钟,人未必醒得过来。”
他说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到木箱上。
他说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到木箱上。
“这里是一千港币。”
刘铮没有接:“什么钱,写清楚。”
中年人明显怔了一下。
苏晚晴把账簿推过去:“救治、药物、安置、封口、租船和绳具损耗,分别算。钱可以收,账不能混。”
中年人看了三人一遍,终于拿笔在纸袋背面写下用途,又签了一个无法查证的“周”字。
“若不够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林海生打断他,“人今晚带走。以后有人问,我们没见过他,你们也没见过我们。”
阿昌被扶起来时,身体仍虚弱,却已经恢复清醒。
他没许诺报恩,也没问姓名,只看向林海生:“救我时,崖下是不是还有一件东西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阿昌笑了:“好。知道什么不该问,才能活得久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住脚步。
“以后若再见,只谈生意,不谈今晚。”
“行。”林海生道。
货车消失后,三人没有立刻返回盐仓,而是换了两次落脚点。苏晚晴当夜便把一千块入账,扣掉药物、租船、绳具和临时安置费用,余下九百零六块,单列为外部救援收入,暂不分配。
刘铮看着那个数字:“够我们喘一阵,却还不够付身份首款。”
“所以砗磲还要取。”林海生道。
“你的耳朵呢?”
林海生侧了侧头。尖锐嗡鸣仍未退去,远处脚步声像隔着一层水。
苏晚晴直接在账上写下:两日内禁止深潜。
“后日再去。”她道,“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林海生没有反对。
次日清晨,刘铮先去断头崖外围探路。
不到半个时辰,他便折返回来,脸色发沉。
“昨夜有人下过崖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四个。崖顶多了新绳痕,滩边有机船靠岸留下的油迹。”
刘铮把一小截湿麻绳扔在桌上。
“沉阿昌的那根绳,已经被人割走了。”
“他们正在清理现场。”
同一日上午,旺角那家南货行外,修鞋摊的男人从垃圾桶里挑出一小截烧焦药布。
药布上的血已经发黑,边缘却留着三针等距穿线的痕迹。男人没有认出是谁缝的,只把布包进报纸,送给了守在对街的灰衣人。
救阿昌的账已经结清。
可那三针,仍替他们在另一条线上留下了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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