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麻绳很快绷直,船头被拉得向崖壁偏去。砗磲在岩槽里微微一动,壳底带起一片泥沙。
下一瞬,拖绳猛地停住。
卡住了。
刘铮没有继续硬拽。
“左边岩角。”他迅速判断,“再拉,绳先断。”
苏晚晴看着水下浮出的气泡:“十六息。”
刘铮在救命绳上连扯两下。
撤。
水下,林海生离砗磲只有一步。
他看得见绳子被岩角压住的位置,也知道只要多留五六息,就能用撬刀把它挑开。
可救命绳第二次收紧时,他还是松开拖绳,蹬壁上浮。
回到船上,刘铮先把救命绳收净,才问:“为什么不解卡点?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看见能解也上来?”
“看见了,所以才知道下一次怎么解。”
刘铮点头,把一根短桨横压在船尾:“那就换船位。”
他没有再让舢板正对岩槽,而是往外划出两丈,再让船身横过来。这样拖绳虽然更长,却避开了左侧岩角,还能利用舢板横向受力,先把砗磲从槽内拽向外海。
“第三次只解卡点。”苏晚晴道,“货动不动,不归你管。”
林海生喝了两口温盐水,休息足足两刻钟,才再次系上救命绳。
这一次,他下到岩槽后没有碰砗磲,只抓住被压紧的货绳,把撬刀插进绳与岩角之间。
水面上,刘铮缓缓松绳。
压力一轻,林海生立刻将麻绳挑出石缝,随后把另一根控制绳移到壳体外缘,避开锋利壳口。
他连扯三下。
可以拖。
可以拖。
刘铮没有猛拉,而是先压低船尾,让舢板借着回流横移。拖绳角度一点点改变,原本向上勒紧的力量变成向外侧拖拽。
岩槽中,砗磲先是纹丝不动。
接着,壳底传来一声沉闷摩擦。
整只砗磲向外滑出半尺。
浮力袋同时从下方鼓起,泥沙轰然散开。
林海生退到救命绳一侧,没有伸手扶壳,只在砗磲将要撞上另一块岩石时,扯动控制绳改变壳口方向。
水面两人继续发力。
刘铮双脚抵住船肋,一寸寸收回主绳。苏晚晴将收回的绳圈分开压好,防止回滑打结,同时盯着滴漏报时。
“十五息。”
砗磲已经完全离开岩槽。
“十七息。”
林海生割断固定浮力袋的细线,让袋体托着砗磲向上偏移,自己抓住救命绳,发出收人信号。
刘铮先收救命绳。
等林海生破水上船,他才重新接过货绳。
三个人轮换着拉,磨盘般的大壳终于在海面下露出轮廓。
最后一道浪推来时,刘铮顺势放低船舷,林海生用短木杠托住壳底,苏晚晴抽紧控制绳。
砰!
砗磲沉沉落进铺好湿麻布的舱底。
舢板猛地一晃,吃水深了近半尺。
三人谁都没有欢呼。
苏晚晴先检查壳缘。
外壳完整,闭壳反应迅速,只有一处旧擦痕,没有新裂口。外套膜受了挤压,却未破损。
她立刻记下离水时间,用湿海草盖住壳体,再把装冰的夹层木板合上。
刘铮看向崖下:“那几道铁钩沟里可能还有东西。”
“不找。”林海生割断留在水里的废绳,“只取这一件。”
再多停一刻,清理现场的人就可能回来。
舢板立即离开断头崖。
回程途中,苏晚晴每隔半刻钟检查一次。海水换了三次,湿布换了两次,冰始终隔在木板外层。每一个时辰、每一次闭壳反应,她都记在纸上。
临近午后,三人才把木匣抬进广生海味后门。
掌柜原本还在拨算盘,看见木匣长度,手指顿时停住。
“从哪来的?”
“你只验货。”林海生道。
掌柜没有再问。
他让伙计关上后门,亲自拆开湿麻布,先看壳缘,再用木片轻触外套膜。砗磲骤然闭壳,发出一声沉响。
掌柜眼神变了。
他又接过苏晚晴递来的纸,看完离水时间、换水次数、隔冰方法和外套膜状态,转身便落下前铺门闩。
门外有客人拍门。
掌柜连应都没应,只朝伙计道:“货先入内仓,谁也不准碰。”
说完,他走到柜台后的电话旁,拿起听筒,拨出一个号码。
等待接通时,他回头看向三人。
“我现在替你们问福伯。”
“看他见不见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