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手指轻轻压住账簿:“救人不难。难的是救完以后,不把陌生人的仇家、钱和承诺全背回家。你们做得还算干净。”
这句话不是夸奖,只是确认三人没有蠢到用一时善心毁掉整条退路。
福伯转而问刘铮:“广生后巷的人,你怎么发现的?”
刘铮说了凉茶担和擦鞋箱的位置。
“若他们追上来,你怎么处理?”
“先分开人和货,再判断他们盯的是广生还是我们。只盯货,不动手;若跟人,换三次路仍甩不掉,就放弃见面。”
“为什么不抓一个问?”
“在不知道对方是谁前动手,只会告诉他们我们心虚。”
福伯又问苏晚晴:“活货到买家手里,两日后死了,对方说是你们保鲜不当,谁赔?”
“先看交接时的活性和签收记录。若交货前已有异常而我们没写,照价赔;若买家换水、温度或搬运出错,不赔。”
“买家势大,非要你们赔呢?”
“那要看以后还做不做他的生意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
“不是每一笔钱都值得挣。”苏晚晴道,“赔得不明不白,下一次他仍会把死货算到我们头上。”
福伯没反驳,叫人端来一只旧木盘。
盘里放着三张纸:一张是广生验货单,一张是保鲜记录,最后一张写着砗磲的估价。
“四千八到五千二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街市价,是我能找到的整货买家价。买家要验壳、看活性,还要问能不能摆到宴席当天。”
林海生问:“佣金多少?”
“一成。找买家、保管、转运、收款和封消息,都在里面。若最后没卖成,广生只收实际冰料和仓费。”
刘铮道:“买家压价,由谁决定卖不卖?”
“底价由你们定。低于底价,我不出货;高出部分按一成抽,不另加名目。”
“账什么时候看?”苏晚晴问。
“成交当天。买家付多少、广生扣多少、你们实收多少,三栏写清。”
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。
一成是五百左右,不低。但若没有福伯,他们连谁能吃下完整大型砗磲都不知道,更别说保管、转运和保密。
“可以。”林海生道,“底价四千八。”
“掌柜刚才说你开四千五。”
“那是交给广生的底价。既然福伯给了估价,我们按你的最低估值走。”
福伯淡淡道:“你倒会借我的话抬价。”
“也接受你的一成佣金。”
“若我私下把货卖到六千,只给你们报五千呢?”
“第一次我们查不到。”林海生道,“但若真这样,就没有第二次货。”
福伯看着他,片刻后将估价纸推了过来。
“拿着。成交时凭这张纸对账。”
这意味着他接下了这笔货,也接下了对买家隐去三人来路的责任。
“不过,愿不愿意长期做,还要看你们是不是只会碰运气。”福伯道,“一只砗磲能开门,不能让你们坐进来。”
“你要我们做什么?”
“先不急。”
福伯的目光落在林海生腰间的小布袋上。
“广生掌柜说,你们除了货,还带了一样旧东西。”
林海生取出折好的纸,没有拿黄铜钥匙,只将三帆船旧徽记的拓印放在桌上。
福伯原本平稳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拿起拓印,对着仓顶灯光看了许久,又用拇指沿着三道帆纹缓缓摩挲。
“这是福记战前的旧商号印。”
苏晚晴问:“你见过?”
“见过,但已经二十多年没人用。”
福伯把拓印放回桌上,眼神比刚才更沉。
“你们手里,是不是还有一个零三编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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