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丑娃是真饿了,一天没有吃东西了,所以就点了点头。
完了,芊芊偷偷从灶房拿来了一个馍和一颗葱,端了一碗热水,含情脉脉地看着丑娃狼吞虎咽。
关了灯,丑娃和芊芊两个人又是兴致勃勃地谈了许多,而后亲昵地缠绕在一起,直到精疲力尽了,才渐渐睡去,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
第二天,天才才露出鱼肚白,丑娃和芊芊还在梦乡的时候,忽然听见谷子正在砸门,呼喊着叫芊芊赶快起来。芊芊和丑娃从睡梦里惊醒,立时乱了阵脚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好在芊芊反应快,急切里用手指了指床下,连推带拉地把丑娃塞了进去。而后。芊芊佯装着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了屋门。
谷子并没有进来,站在门口,只是着急地说:“我昨天晚上看预报说今天有雨,我要赶紧和你妈拉上肥料去玉米地里,趁雨前把肥料撒了,这样一下雨就化了,省得我们再浇地。”
芊芊一听是这个事,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,知道事情没有败露,随即镇定地送谷子和翠花出门。随后拉出了还躲在床下的丑娃,两个人吐了一下舌头,相视一笑,忙这找了个机会,把丑娃送出了门。送走了丑娃,芊芊是倒吸了一口冷气,感觉心里很不平静,也就没心思在家,独自到村外溜达去了。
这个时间已经是农村里收罢了麦子种上了秋的时候,最近一段时间,虽然志鹏的婚姻事情闹得他失魂落魄,但是谷子因为感觉志鹏年龄不太大,也不一定要马上结婚,所以并不着急,在心底里也是听之任之,随它去了。
上次因为听了翠花的建议,第二天,谷子就把大嘴妈叫到了自己的家。翠花把宝珍要退婚的信件也读给了大嘴妈听,然后对大嘴妈说:“既然宝珍有了那分手的心思,你老人家抽空把我的定亲包袱拿回来,从此两家一刀两断,谁也不欠谁。”
大嘴妈听了宝珍的信,也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,现在看翠花怒气冲冲的样子,知道那都不是什么好话,于是很尴尬地离去,走的时候还在想,这又少了一刀谢媒的肉,心里很感觉惋惜。
看看大嘴妈走了,谷子开始埋怨翠花:“你也太不客气了,想当初我们央求着人家做媒,现如今即便宝珍有了二心,你也应该好好语才对,这样冷冷对着老婆子说话,我总感觉伤了她的心。”
翠花本来就在气头上,现在听了谷子的话,很不受用,即便反驳:“当初我们央求她,原也是想着这是水到渠成的好事,白送她一刀肉,两瓶酒,并没有出什么力,现在宝珍出了幺蛾子,我们难道连反悔的权力都没有了?你也不要啰嗦了,平时都是你说了算,今天不行,我不能叫她宝珍还没进门就想把我志鹏踩到了脚底下。”
谷子平日虽然霸道,但是想想这事的前因后果,再想想宝珍写的那信,也感觉伤心,就闭了嘴,由着翠花去了。
大嘴妈接了这烧手的任务,并没有马上就到宝珍的家去退婚,只是在家里盘算,希望找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好办法来,以便不至于损失了自己应得的谢媒礼。
过了几天,翠花没有见到大嘴妈的回话,有点着急,想要去亲自问问,叫谷子拦住了:“虽然说是宝珍写来了那分手的信,但是我想她爸并不一定知道,大嘴妈要去退婚,总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才是,不能这么快就答复。现在我们的心已经死了,那点东西宝珍家愿意退就退回来,不愿意了,我们也不缺那点东西,你只要明白,反正现在也不耽搁我志鹏说媳妇就行。”
想想谷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,翠花随即如释重负,慢慢忘记了这事,只是有时候碰见了适当的场合,总不忘记告诉别人:“大家操心着,有茬口了给我们志鹏说一个,我有重谢哦!”之后,夫妻两个人基本也就忘记了这个事情。
今天,因为盲目相信了天气预报的话,谷子和翠花忙了一早上去地里下化肥,不想到早饭的时候天晴了,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,整个蒲柳村就好像火球蒸笼着一般不透气。谷子心疼自己那些肥料,也没有了下地的热情,就回到自己屋子,坐在他爹那老旧的躺椅上闭目养神,翠花则在屋里敞开了衣服躺在床上,露出那干瘪的乳房,用一张纸片扇凉。
这个时候芊芊风风火火跑进了家,看到了翠花那衣不遮体的样子,感觉有点唐突,就转了头看着谷子,大声叫着:“爸——”
谷子那时候也已经张开了眼——其实谷子根本就没有瞌睡,看见芊芊失急慌忙进来了,谷子指了指身边的凳子,示意芊芊坐下,还没有问话,翠花此时也听到了芊芊的声音,先是一惊,忙着拽好了衣服,一边扣扣子,一边坐了起来:“什么天大的事好像城门失火一般焦急?往后记着,姑娘大了,遇见什么事总要稳当一些才好。”
芊芊也顾不上翠花的教训,语气急促地说:“爹,娘,刚刚我从外面回来,前面走,不防一回头,我看着大嘴妈和宝珍他爹进了我们的巷子了,只怕要来我家吧?”以前,翠花闲聊的时候早已经把宝珍做妖的事告诉了芊芊,芊芊这也算是有了预感,所以才回家投送情报。
果然,翠花一听芊芊的话,颇感觉意外,不知道赵得利这是要唱哪出戏。因为在农村,或者这样说吧,不管农村城市,对象的双方有一家要退亲,那总是通过媒人才方便些,没有见过两个亲家亲自谈的。
谷子和翠花正在惊愕的时候,大嘴妈和赵得利前后脚已经进了屋。
不管什么事,有人上门了,谷子和翠花就不能给人家冷板凳坐,于是疑惑中忙着招呼来人坐下。大嘴妈看见了座位,就倚老卖老先坐了,显得很熟络,谁知道赵得利并不就坐,只是站着,看见谷子和翠花两个人楞在自己面前的时候,他这才朝着谷子和翠花双手打了一个拱,露出颇为自惭的神色:“亲家,我今天厚着脸皮给你们负荆请罪来了!”
谷子和翠花不知道赵得利这唱的是哪一出,一霎时感觉自己倒好像客人一样,显得手足无措,只是一个劲招呼赵得利坐下。
赵得利这才坐下了,表情显得愤愤不平地说:“亲家,我生的女儿不争气,怨我不会管教,你和他妈一定要看我的面子,要不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撂了!”
谷子这才听出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明白了两个人的来意,心便稍稍放下,和赵得利客套着:“看你说的哪里的话,孩子的事么,对对错错谁能说清楚了?志鹏总还是有不对的地方,要不宝珍也不会闹意见,但是你这样一来,我和他妈就担待不起了,你这是折我们的寿呢!”
不管怎么说,谷子多少还是有点文化,在这一点上和赵得利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,所以两个人的来去语都显得那样大度和无懈可击。
客套了一回,大家都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,大嘴妈才开腔:“我就说么,论孩子,我看两个娃就是天仙配,论亲家,掰开手指头算算,全村你们两个也算是人上人了,以后都不要再说那分分合合的话。”
这个时候,安下心来的谷子和翠花才发现赵得利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包点心,知道多余的话不能再说了,就又拉了会闲话,谷子便转过去对翠花说:“难得我和她爸见一回面,中午你做几个菜,我陪她爸和大嘴娘喝几盅。”
大嘴娘和赵得利一听,都忙起身,便告辞。谷子客套着挽留了一回,算是给足了两人面子,也就不在强留,把二人送出了门。
待到谷子再次进屋,翠花便开始唠叨:“谷子你也心太软,不应该答应了宝珍爹的话,就算他赵得利说话算话,只怕将来结婚了,我们也用不起那檀香木的拐杖。”
其实谷子不是心软,在农村,哪里见过女方亲家给男方认错的事?如果这样把赵得利的脸摔到地上,你想想他怎么出自己家的门?所以谷子毕竟不同于翠花那种女人见识,自我感觉做的还是滴水不漏的。
后来,谷子终于还是找了个机会,安排志鹏买了礼品,去宝珍家转了一次,也算是给宝珍和她爹一个台阶,这事才算暂时地风平浪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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