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子看看时间已过立春,万物闭藏的冬季已过去,开始进入风和日暖、万物生长的春季,树木和庄稼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。如果不早点把蓄谋已久的服务部开业,可能就赶不上春播的化肥销售,可能耽误了地膜、农药等一系列后续的销售业绩,于是,谷子就和翠花带上了铺盖和一些居家开伙的炊具,叫志鹏安排了村里的一辆拖拉机送到了镇上。
安排好了住宿和吃饭的地方,谷子就再次在服务部里整理货架和打扫卫生,志鹏则带上了钱,坐车去了区里的生产资料公司,按照谷子开列的货品详单,尽心选购。这样一连跑了三天,进回来的货品算是把货架子上排列的像个样子了。后又定价格,贴标签,忙得不亦乐乎。
二月初三,是镇上逢激hui的日子,谷子就把开业的时间定在了那一天。
才刚刚开春,老百姓已经开始在土地上忙碌起来了,所以这一天集市上人并不多,而且大都是来去匆匆,没有多少闲人溜达。谷子那个时候已经多少有了一点广告的意识,总觉得这样静悄悄地开业,影响太小,于是,谷子安排志鹏去商店里买了一挂长鞭,在自己的服务部门口点燃了,闹出了很大的动静。果然不久,服务部门口就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,谷子和志鹏急忙从店里面搬出一些凳子,接待着大家坐了,谷子便开始介绍他们家这个门市部的宗旨和服务对象。
因为谷子口才极好,说话很有亲和力,并且鼓动性很强,一般听众便会受到感染,笑谈间不免就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。后来很多来谷子家买农资的人都说:“到你家买东西,那比看戏还热闹。”
到晚上还没吃饭的时候,翠花有点沉不住气了,打开了收款的抽屉,细心清点了一下,脸上便隐藏不住笑意,对谷子说:“你知道今天我们卖了多少钱?”还没等谷子回话,她已经忍耐不住自己的喜悦,“零钱不算,已经六百了。他爹,我长这么大,真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!”
翠花说的是实话,那个时候谷子一家庄稼虽然种的不错,但是流血流汗地干,到年底了还是没有多少积蓄。
谷子听了翠花的话,自然也是高兴,但是他赶忙眼神示意翠花,希望她不要得意忘形,好像害怕隔壁有耳,听去了他们的秘密。
当天关了店门,志鹏要回家的时候,翠花特意地嘱咐他去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一包酥饼,叫他给爷爷带回去:“现在你奶奶去了,虽然你爷爷身体还行,但是还要你操心一些,今天咱们开门红,把这点好吃的带给他,叫他老人家也放心,你就说店里的生意还行,能顾住我们一家的嘴——多余的话千万不要说。”
志鹏知道了第一天的生意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,所以也在得意着,心里很不平静,听了翠花的话,很不理解:“我们的生意开头就这么好,为啥不叫爷爷一起高兴高兴?”
“你懂个屁!”翠花一边打发志鹏将自行车推出店,一边把酥饼的袋子绑到了志鹏的自行车后座上,“我们这才是开店的第一天,谁知道以后的生意能不能还是这样好?再说了,你爷爷年纪大了,说话已经没有了分寸,要是一高兴在门口炫耀出去,不是找着别人眼红吗?”
虽然志鹏回去后,跟爷爷说的话和翠花交代的一样,但是志鹏心底还是不服气翠花的话,感觉翠花那是杞人忧天,多此一举了。
因为家里生意的蒸蒸日上,那年秋天过去,临近立冬的时候,谷子看了看服务部几乎就没有什么顾客了,便和翠花商量关了门,好好歇息,也不叫志鹏每天来去地跑了。
谷子和翠花是一辈子穷怕了的人,现在手上有了一些积蓄,害怕小辈们受了委屈,也就没有把钱看得太紧。那个时候志鹏慢慢地心里也有了腐化的印记,花钱也有点大手大脚,时不时也开始学习电影里的青年,邀约上他的心爱的宝珍,要么看电影去,要么逛公园去,很是如胶似漆,快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,甚至有好多次都是夜不归宿,和宝珍私会在一起。
如此这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,一天下班后,宝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月事已经推迟几天了,并无动静,心下便有些担心,可是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怀孕,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那点妇幼知识,她就开始有点坐立不安,害怕事情差了,万一不幸中枪,那就没办法给家里人交待,所以心急火燎。
现在的年轻人并不明白,在当年那个时候,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科技还是很落后的,想要判断一个女人是否怀孕,一般还是靠老中医的把脉或者很复杂的西医检查,并不象现在随便网购一剂试剂,自己在家就可以轻松知道;第二,在那个道德和羞耻感尚存的年代,一个女孩子要是未婚先孕,别人知道了,那几乎就是好像脸上刻了“下流”二字一样令人无地自容的。
志鹏知道这事后,也是如热锅上蚂蚁,无所适从。那天晚上两个人见面,再没有以前那般恩爱柔情,吓得志鹏连抱宝珍的胆子都没有了。
没有办法知道事情的真相,宝珍又是吓得如坐针毡,上班也只是应付顾客,没了心思。后来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,宝珍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胆怯,还是硬着头皮买了一本《妇女怀孕指南》科普读物。回到了家,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,细心阅读,逐条地和自己身体的变化做着对比,希望能弄清楚自己身体变化的真相。开始的时候,按照书上写的,也有很多原因会导致自己月事不准,宝珍还暗自庆幸,希望自己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,比如工作压力大,精神紧张等等,但是后来再看到妇女怀孕的一些表现,她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,一夜都不能安眠。
自己没办法知道是不是怀孕了,又不敢去医院,害怕丢人,所以志鹏和宝珍两个人深受其扰,几乎不能正常工作和生活。好几次,志鹏和宝珍在一起的时候,仍然想肌肤之亲,但是宝珍那时候怕死了,完全没有心情,就拒绝了志鹏的纠缠。志鹏看看这也不是办法,于是就减少了去和宝珍见面的机会,独自在家,郁郁寡欢。
宝珍不见了志鹏的面,觉得他是吃屎不知道擦嘴的人,心里渐渐就埋怨,生出了很多怨气。想着要是真怀孕了,也算是自作自受,自己就去打胎,不能埋怨他人。可是再三鼓足勇气,宝珍仍然不敢踏进医院的大门,于是就那样拖了下来,希望是虚惊一场。
光阴似箭,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。
那一天是赵得利他娘——也就是宝珍奶奶七十岁的生日,赵得利是个喜欢跟潮流的人,比较时髦,总想把自己在县城里那点优越感表现出来,所以就决定要给自己的老娘过一次生日。
那时候农村人才刚刚添饱了肚子,哪里还顾得上活人的生日?就算是过,一般也是给孩子过个预示成人的生日,排场自然没有,好点的家庭给孩子煮几个鸡蛋,也是难得。所以赵得利想要显摆自己,也怕村里人流蜚语,就和宝珍妈商量好,还是不要惊动老家的亲朋好友,只是自己一家,在县城的“望月楼”为老人举办一下,既叫老人高兴了,也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。
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别人,只有宝珍的奶奶、父母和她的弟弟。赵得利害怕浪费,也没有要多少菜,拼拼凑凑地点了十个,后来感觉还是不太大气,就又加了一条红烧鲤鱼。宝珍的弟弟那时候还小,待宝珍爹点完了,他吵闹着每个人再点了一瓶汽水才罢休。
吃了一半,宝珍忽然感觉喉咙有羽毛滑过一般,瘙痒难耐,忙捂了嘴跑到了外面。宝珍妈看见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,心疼女儿,就忙着跟了出去,看见宝珍像是要掏出五脏六腑一般,干呕着难受。她以为宝珍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,赶忙在宝珍的背后轻敲了几下:“这是咋了?是饭店什么东西坏了吗?”
宝珍这个时候感觉那难受的劲头已经过去,再吐了嘴里的苦水,对她妈摇了摇头:“妈,没事的,不是饭菜的事,也不知道怎么了,忽然恶心。”
看看宝珍没事,她妈也就没有在意,和她一起再进去饭厅,陪着奶奶一起过寿。宝珍奶奶一辈子农家妇女,受了多少苦才拉扯大赵得利,就没想到老了还有这样的福气,所以当下也很高兴,甚至在宝珍弟弟的撺掇下还喝了一口杏花村汾酒。
到了晚上,安排了宝珍奶奶安歇,宝珍妈和她爸躺倒床上的时候,忽然想起来中午吃饭的事情,心里很是一紧张,转过身对宝珍爸说:“今天中午你发现什么异常没有?”
宝珍爸还沉浸在今天为老太太办寿的喜悦里,感觉事情是天衣无缝,很讨老太太欢心,所以并没有在意老婆的话:“异常?有什么异常?你没见吗?老太太今天那么高兴,最后那一碗的长寿面都吃个精光,她老人家能不高兴吗?”
宝珍妈知道赵得利误会了,就忙打断他的话:“我不是说老太太,我是说咱宝珍。”
宝珍爸楞了一会,想起来了中午宝珍出去的情况,也不知道具体原因,就疑惑地问老伴:“是想起来了,你说宝珍吧?不是吃的不合适——”说着,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,他吃惊地坐了起来,“你是说恐怕宝珍……”
宝珍妈点了点头:“是的,看死女子今天那样子,我就想起来怀她的时候了,你忘记啦?也是那样,想吐却吐不出来,过一阵就没事了。”
一听老伴这样的话,得利再想想最近,也知道宝珍经常和志鹏见面,觉得有道理,于是先叹息一声,很愤怒地看了看老伴:“不会是真的吧?这死女子要是给我做下这不要脸的事,你看看我不打断她的腿!”
“你就知道打打打,也不看看女子多大了?再说,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,你倒是先发什么火,生什么气?”宝珍妈知道赵得利脾气不好,自己也是一辈子害怕他,现在见他这个样子,自己先怕了,忙着灭火。
“你起来,现在就过去把那坏东西给我叫过来,问清楚了是不是真有那事。”说着,宝珍爸开始穿衣服,期间把裤子穿反了都没有发现。
宝珍妈其实独自在心里把这个事想了好一会了,所以看见宝珍爸火气冲天,也还算能沉住气:“你倒着急什么?哦,就这样,我去把孩子叫过来,当着你的面问她是不是有那丑事,你觉得合适不?你哪里见过当爹的亲自问女儿这事?逼急了,孩子要死要活地,你说咋办?”
宝珍爸也不是那没有脑子的人,刚刚也是因为听了宝珍妈的话上火了,才说出那着急的话,现在经过宝珍妈一劝,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,所以也就没有再说话。话是不说了,但是气还是没有消,只是感觉心里憋得慌,就来了爆脾气:“明天你找个时间给我弄清楚,要是真有那事,我赵得利也没脸在人前走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