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完了麦子种上了秋,也到了庄稼人松上一口气的时候了。
富贵看看家里没有了什么活计,就和麦红商量了,每天陪着怪娃去做生意,因为他们担心怪娃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叫那没规矩的人下了手,丢三落四地赔了本。麦红就在家里招呼晾晒还没有干透的小麦,等着归仓。
这一天是过完了麦假的第一天,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,老三变过风风火火跑回来了,还没放下书包,那眼泪已经潸然而下:“娘,我的肚子又疼了。”
麦红一听,赶忙把变过搂住了,平放在自己双腿上,一边用手转圈揉着,一边魂不守舍地自自语:“这倒是怎么了,几年了还是这样,三天两头地疼,这到底是冲了啥啊!”
变过听了麦红的话,好像更加委屈了,开始抽泣:“娘,好的时候我啥……感觉都没有,可是疼……起来了,一会就是要命地……疼,你说说,娘,我是不是活……不长了?”
“呸呸呸!”麦红紧张地连吐了三口唾沫,一边给变过擦了泪水,“不要瞎说,这肚子疼也不是什么大病,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这个时候变过感觉那一阵疼痛过去了,就拉下麦红还捂在自己肚子上的手,说:“娘,老闷医生不是看了几次吗?总说吃的不合适,再去看还不一样?”
麦红想了想,以前出现了多次这样的情况,也真是找了老闷多次,可是每次老闷都说是变过肠胃不好,要慢慢调理,如今几年了,还是这样,心里也就不太相信老闷的话,对变过说:“行了,中午也不要去学校了,我带上你去县医院看看。”说完,麦红烧火做饭,吃罢了早饭和变过就一起去了县医院。
医生听了麦红的叙述,接着用听诊器在变过的胸前认真地听了一会,问了月事来了没有,再叫变过躺在了诊断床上,用手按摩叩击了几下,回来了对满脸焦急的麦红说:“也不要花钱再做那些昂贵的仪器检查了,孩子自小脾胃差,你们做大人的也是要多督促孩子,不要冷食冷饭,保养上一段时间应该没事的。”说罢了,在面前的处方签上写了“天书”,叫麦红和变过去了。
原想着城里的医生不一般,谁知道看来看去和自己村的“土八路”老闷差不多,麦红感觉这个医生也不可靠,也就没有取药,和变过一起出了医院的大门,看两边都是卖水果的,也没问变过想吃不想吃,就买了几个变过平日里喜欢的橘子,载上了变过回家。
进村的时候,迎面碰见狗拽的媳妇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爱平,想想以前生产队的时候狗拽对自己家的刻薄,麦红就想扭过头,不愿意理她。谁知道爱平见了她,倒像没有以前的恩怨一样,欢快地给麦红打招呼。麦红看看躲不过,只得应付了一声。变过看看已经进村了,就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自己先跑回去了。
爱平今天好像心情很好,看着变过跑了,麦红推着自行车想走,就拦住了问:“你这是和孩子去哪里了?”
麦红本来不想和爱平说话,可是再看看对方热情的劲头,又不好冷脸走去,心里就感觉自己太小气了,便站了下来,说了几句闲话,再说了变过如此这般的麻缠事。
爱平一听,颇是得意:“你今天好运气,我要不是多问你几句,你恐怕还要误事的,你还记得以前在蒲柳村学校教学的张老师不?”
麦红想了想,想起来曾经叫丑娃捉弄过的那个老师,就问:“是不是后来执意要转到丁南教书的那个张老师?”
爱平大笑:“是了,那个老师后来结婚后生了一个小子,本来一家人当个宝捧着,谁知道孩子不争气,早晚只是哭,把一家人折腾得寻不着茅厕的门了,看了多少大夫不见效,最后去找了下留村的神婆,一次好了,现在也几岁了吧?没再闹腾过父母。变过现在这样没有原因地难受,你咋不也去叫那神婆看看,有些事邪乎得很,说不定歪打正着也是有的。”
人常说“病急乱投医”,听了爱平的话,麦红已经动心,可是不好马上就问具体地址,和爱平再立在一起,拉扯了几句闲话,为难之际,爱平好像看出来麦红的心思,作出要走的态势,走时又转过脸来,对麦红说:“你只顾大胆地去,进了村,随便问一下,没有不知道刘神婆的。”
看着爱平走了,麦红的心也就乱了,想一想几年了好不起来的孩子,她就没有回家,一人再骑上自行车,奔下留村去了。
下留村是个几千口人的大村子,但是真如爱平所,麦红进村一问,大人小孩都知道,没有费多少工夫,麦红就找到了神婆子的家。
神婆看看来人了,就把麦红领进了神堂,先是叫麦红跪下,然后她点燃了三根香,施礼插入香炉,再行了礼。完了,麦红等着神婆说话。
神婆以手指了指神桌,闭了眼。麦红抬眼一看,桌子上一角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,明白了神婆的意思,就忙从衣服里拿出了十块钱递给神婆。
神婆接了钱,展开了放在了桌子上,然后返回座位,看着麦红问:“不知贵人有什么事要麻烦我神,请你细细道来。”
麦红听的真切,忙将女儿变过的事讲说一遍。
听了麦红的话,只见神婆深吸一口气,打了一个哈欠,好像受到了电击一般,浑身抖动了几下,嘴里念念有词:“日落西山黑了天,家家户户把门关,喜鹊老鸦奔大树,家雀鳖股奔房檐,大路短了星河亮,小屋断了行路难,十家到有九户锁,还剩一家门没关,烧香打鼓我请神仙哎哎还呀。。。。。芝麻开花节节高,谷子开花压弯腰,茄字开花头朝下,玉茭开花一嘴毛,我看老仙儿嘤嘤吵吵好像来到了?……”完了,只见神婆取出一方小小的玄黄纸,于蜡烛火焰上点燃了,放在桌子上,待那纸张成了灰烬,再取一方大红纸张包了起来,放在了麦红的手上。之后,身子再一抖,长出一口气,似乎由遥远的地方归来,猛地睁开了眼。
麦红看了看手里的纸包,不解其意,忙问:“大神,这纸包怎么用?”
神婆站了起来,用嘴吹熄了烛火,前面带路,把麦红引到了院子里,找了个凳子坐下:“贵人,我刚刚到神府一遭,真不容易,为你孩子求来了救命的神药,你回去后,把纸包里的药倒入开水里,搅匀了叫孩子喝下,病也就好个八九不离十了。只是还有一样你须记得,你这孩子身弱官杀旺,衰伤泄气,可以寻找无子命硬之人结个干亲,对孩子病势有帮助。”
一时间麦红没有明白干亲的意思,只好问:“请问大神,什么是干亲?”
“你这孩子不好管,就是要找个干爹干娘代管才好些,但是切记,一定要没有孩子的人,或男或女不限。”说完,神婆站了起来,示意送客。麦红明白意思,忙着也起来告辞,千恩万谢好话不尽地回去。
晚上,麦红安排富贵吃了晚饭,就把今天怎么去见神婆的事说给他听。富贵也是叫变过折腾了多少次,所以也不计较真假,就点头同意,只是问:“按照神婆的意思,我们该找谁来结这家干亲呢?”
麦红停下来正在擦桌子的手,说:“我也想了一下午,满我们蒲柳村,也就天娃还没有孩子,我们不如把变过认做他的女儿,你看怎么样?”
富贵想了想,有点疑惑看着麦红:“天娃现在有月儿和景儿两个孩子,是不是和神婆说的有出入?”
“别说两个孩子,就是十个八个又怎么样?还不都是开泰的孩子?他自己不还是没有亲生?我看行,就这么定了吧,明天我们一起过去找找天娃,看看事情能行通不。”
到了第二天,吃了早饭,富贵和麦红就在供销社买了一些东西,躲过了巷里人的眼,来到了天娃家。
那一时芙蓉出门聊天去了,只有天娃光了膀子坐在门洞下扇凉,见富贵和麦红带着东西来了,心里疑惑,让到家坐了,只是客套:“你两口子今天是怎么了?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带东西来?”
麦红害怕天娃膈应命硬无子的话,所以并没有敢把神婆的原话端出来,只是编谎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你都知道的,变过这孩子眼看大了,谁知道还是不听话,我两口子就寻思着把娃点在你跟前,给你做个女儿,活着好好孝敬你,老了她给你献一家食箩,你看行不?”
献食箩在蒲柳一带就是父亲去世后,女儿祭奠时候的最高规格的礼节,一般老人去世都以食箩的多少判定自己葬礼的红火热闹程度。麦红自然知道这个道理,所以先就说了认变过做女儿的好处来,以便打动天娃。
天娃听了,原不是什么大事,当下说:“变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喜人的很,你两口子舍得了孩子,我天娃还有什么顾虑?就这么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