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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

天娃听了,原不是什么大事,当下说:“变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喜人的很,你两口子舍得了孩子,我天娃还有什么顾虑?就这么定了。”

眼看看大功告成,麦红不由喜上眉梢,和富贵就陪着天娃东拉西扯一会,最后说好了,中秋节的时候,麦红和富贵领上孩子来认亲。

正在这个时候,村主任赵平乱风风火火地来找天娃。麦红一看有人来了,也是个机会,就和富贵站了起来,急忙告辞回家。

送走了麦红和富贵,天娃忙回去,见赵平乱已经先坐了,就忙着递烟打火,问:“村长今天是怎么有空来了?”

赵平乱没有回天娃的话,在院子里四下看看:“怎么不见芙蓉?”

“芙蓉出门聊天去了,好我的大主任啊,有事你说,我天娃还不能担了她的事么?”天娃想着,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天娃了,在芙蓉面前也渐渐翻身了的,所以说起话来就有点得意忘形。

赵平乱嗤之以鼻:“别看你天娃如今出息了,今天这事离开了芙蓉还真不行。你去,把芙蓉给我找回来,有要紧的事。”

天娃一听,感觉事情不小,也不多问了,就忙着出门去找芙蓉了。

你道村主任赵平乱今天为什么无缘无故来找芙蓉?说起来神仙也猜不到,也算是被子里伸出来三只脚,出奇的很,居然和芙蓉的前公公,开泰的爹有关。

当年开泰死后,开泰的爹蛮牛原本欺负芙蓉是孤儿寡母,把开泰的抚恤金私吞,不想芙蓉不是那没嘴的狗,一句要死要活的话吓住了蛮牛,蛮牛才收敛起来,先是给开运娶了媳妇,后来虽然是做了手脚,但是在外人看来也是不偏不斜地给两个人分开了家。

后来,芙蓉不管怎么死去活来,养活着一双儿女,蛮牛都不闻不问,好像自己就只有开运一个儿子。

谁知道开运不争气,一心贪图美貌,娶了下山底村屠夫的小女儿秀珍做媳妇。秀珍在娘家向来是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从不下地干活,早已经养成了小姐的身子,不能见半点磕碰。开运又是一个天生怕老婆的命,何况是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,所以娶进了家,早晚都是当作娘爷一般供奉着,不敢出一口热气,怕呵化了。

那时候蛮牛还年轻,有力气,看着自己儿子不争气,也不计较,每天和开运泥里水里干活,不要秀珍插一下手。秀珍闲得无事,总喜欢往人群里挤,喜欢大家夸自己漂亮,夸自己公爹能干,大家也知道她的毛病,看着她来了,就都打趣:“你看看,我们蒲柳最悠闲最福气的女人来了,人家的手就好像刚剥皮的小葱,光滑白嫩,是个男人都喜欢,哪里像我们见天下地干活的,手粗糙得好像榆树皮,摸一下男人,男人得蜕一层皮!”

大家说多了,秀珍就当真,再伸出自己的手,翘一下自己的兰花指:“人不怕没好运,就怕没好命,我碰到了这样勤劳的公公也是我的福气,不由人啊!”说完总还是得意地对着大家一笑。

多事的就逗秀珍:“我看在你心里啊,公公就是一头牛,现在能干着,就是个宝,你也不要浪,等着蛮牛老了,你能把他伺候得好了,才算那老家伙没有白干活。”

秀珍听了这话,知道狠毒,却并不计较:“我可跟别人不一样,你看着,到时候我公爹老了,不能干活了,我一定要他做我们家的太上皇,每天饭不重样地伺候着——你记着我的话,到时候了,要是我秀珍说话不算话,你和乡亲们拿上一把镰刀,把我杀了剐了,我也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。”

“‘没儿子夸干净,没老子夸孝顺’,我们等着,蛮牛老了,看你再说现在的话。”说归说,笑归笑,大家都没当回事,往往就散了。

这些话传到了蛮牛的耳朵里,蛮牛很受用,干起活来就更不惜力,有一次过年的时候,心血来潮,把自己多年积攒下的两万块钱给了秀珍,说:“爹我一辈子娶了两个儿媳妇,那个不要脸的不说了,你是爹最满意的,看你这样孝顺,爹也心满意足了,爹今天就把这些养老钱全给你,免得爹死了,那个不要脸的知道了和你争吵。”

秀珍得了钱,当天又急忙加了一个菜,还吩咐开运买了一瓶酒,直喝得蛮牛天昏地暗,不见天日才罢休。

后来真应了“天有不测风云”的话,果然没过多久,蛮牛先是犁地的时候惊了牲口,一时着慌,叫犁铧剐去一片大腿肉,醒来的时候已经住院了。

蛮牛从医院回来,不能干活,不能下炕,每日要秀珍伺候吃喝。一天两天还行,时间久了,秀珍就看蛮牛不耐烦,也不如开始的时候尽心,每天就是把自己吃剩的东西送去给他,而且脸色也越难看了。

那时候蛮牛已经有了悔意,说自己错看了秀珍,不应该早早把养老钱都给了她,以至于现在对自己这样刻薄无情,也算是咎由自取,并没有个排解的办法,只是在心里说,我一辈子都为了开运,再怎么着他们也不能把自己赶出家去,吃差点就差点吧,反正自己也不下地干活了,就当自己是一头猪,活着就行。

秀珍可不是蛮牛那样的想法,眼看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终日粘在自己家里,那心里就是满肚子的气,排不出去,和开运不知道吵闹了多少回。可是开运就像那没嘴的葫芦一样,只是闷不做声,这样越发激怒了秀珍,于是便连剩饭剩菜都不送了,每天有开运去打理。

开运看看媳妇秀珍不讲道理,自己却又惧怕她,所以就自己每天做了饭,伺候自己的爹。前一时期还好,可是过了几天,虽不要自己动手伺候,但秀珍终还是看着蛮牛碍眼,想起来分家的时候了,心里便生出了诡计,找到了村主任赵平乱的家。

“一个老子有两个儿子,凭什么养老的时候是我一家?他开泰虽然已经去世了,但是分家的时候芙蓉也没少要,那不就是她有本事立起了开泰的门户?分家要东西的时候有你,如今怎么就装瞎了?叫我一家养老。”秀珍如连珠炮,当着赵平乱的面“呼呼”发作。

赵平乱听了秀珍的话,一时间还真是无对答,按照农村的习俗,开泰虽然已经过世,但是分家的时候芙蓉和开运算是二一添作五,很公道的,得了老汉的产业,那就有养老的义务,自己要是驳回秀珍的意见,那是和法律民俗都违背的。明眼人都知道蛮牛在分家的时候偏向开运,但是谁也没有证据,如今要是说出来,那几乎就是引火烧身,只怕秀珍大闹天宫。

后来赵平乱想了想,暂且稳住了秀珍,说:“这个事你还是等一等,不要在外面大吵大闹,等我去芙蓉家一趟,看看你们的事有没有调解的空间。”

这个时候,天娃找得芙蓉已经回来了,看见村主任在家,很蹊跷,但是待问清楚了来龙去脉,好像那发怒的狮子:“你没看看她秀珍是什么球样子,如今也敢来找我的麻烦,咱们要说先从分家说起,蛮牛那老东西看我开泰死了,欺负我孤儿寡母,想吞了那钱,也是我发泼,要不还不饿死我两个孩子?后来分家的时候,谁不知道他老家伙日鬼?把一份家业都给了开运,我没计较,不是我不清楚,我是想早点躲开那老东西,给我月儿景儿一条活路,原想着一辈子不再和那老东西说一句话,现在却怎么叫秀珍这疯狗咬上了嘴?”

赵平乱原本想着,天娃毕竟是后来和芙蓉过到一起的,不便掺和芙蓉的事,可是现在看芙蓉那歇斯底里的样子,自己插不上嘴,就呵斥住了芙蓉,把天娃叫到了一边:“天娃,按说这事和你无关,都是芙蓉和开运的争执,可是你看看,如今芙蓉是拉其笸篮——斗(都)动弹,话多地就没有个商量的地方,还是我们说说吧。我也不瞒你们,这事我都明白,不管是法律还是道德,芙蓉是没有不不管蛮牛的理由的,要是坚持不管不问,蛮牛,不,就是秀珍把你们告上了法庭,芙蓉也是败诉,那时候,不知道内情的人,还以为秀珍孝顺,芙蓉不是个人了,”

天娃其实已经明白了赵平乱的意思,本想着看看芙蓉撒泼,也是长了自己的志气,灭一灭秀珍的威风,现在听赵平乱的意思,还得自己出面,所以就想了想,也不和芙蓉商量,对赵平乱说:“我如今既和芙蓉一家,也就脱不了干系,一个老人两家养我没有意见,芙蓉的工作我也可以做,但是说好了,我有个条件。”

赵平乱没想到天娃这么就轻而易举答应了,减少了自己很多麻烦,就忙问:“有什么条件你说,秀珍就是多摊些养老的钱我觉得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不要她多出钱,说实话,那坏东西虐待蛮牛,满蒲柳村谁能不知道?如今我就和她置气,也算是给蒲柳村竖个榜样,我们两家每家半年,出一家进一家,出的时候给蛮牛称个体重,看看在谁家体重少了,就知道谁照顾的不周到,一斤一百块钱,少分量的一家补贴给上家,也见得公平。”天娃这时候俨然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,话语掷地有声。

赵平乱先是听了天娃的话,不知道天娃会生出什么幺蛾子,现在明白了,很是高兴,在心里赞扬天娃,觉得这还真是一个有头脑,会办事的人,所以当下就答应:“要是这的话,我也不跑第二趟了,秀珍她是满身的嘴也不敢吭声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

果然,秀珍原以为芙蓉一定会拒绝自己的意见,那就算是自己看着蛮牛塞眼,对蛮牛再忤逆一些,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闲话,不想天娃来了这么一招,只能接了,往后对蛮牛也是尽心照顾,生怕少了斤两,不但损失了钱财,还落得不孝的骂名。这是后话。

后来知道这事的人很多,都对天娃竖起了大拇指,赞扬天娃有勇有谋,在蒲柳村流传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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