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后一暑,热死老牛”!
不错的,今年因为夏天雨水过少,河东大地遍地干旱,虽是燥热,但气温终是不很高,即便大暑之际,也难见往年人们的心情焦灼烦躁,大都还能忍受。谁知道刚一立秋,天气就如同那娃娃的脸,说变就变了。
先是立秋那天天空好像忽然苏醒一样,“轰轰隆隆”地打了几声哈欠,之后似乎要展示自己的虎威,几道闪电随即划破了天空,人们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,那雨便如瓢泼一般,砸向大地,“哗啦哗啦”爆响,很多胆小的都躲进了屋子。半个小时后,老天好像忽然关闭了闸门,一时间,太阳便破云而出,把大地照耀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火红的纱,耀眼而炽热。不到晚上,河东大地处处便笼罩在湿雾的包围圈里。
大家看看刚刚立秋便下了一场猛雨,互相议论着,果然是节气到了,人常说“一次秋雨一场凉”,只怕今年算是安然度过了,不再忍受往年的酷暑。谁知道之后几天,气温骤然上升,很快就超过了河东气象历史的最高值。
因为气温的忽然变化完全脱离了大家往年的感知,所以大家都处在浮躁和焦灼之中。这个时候,丑娃的心情和这要命的天气一样,骄躁得没有个安处。
丑娃很想早点脱离开这无聊而憋闷的时候,虽然距离开学也没有几天时间了,但是丑娃有一种忍耐到极限的感觉,烦躁不安。
其实丑娃在学校应聘成功后,第二天,感觉异常高兴的他回了一次蒲柳,把自己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爸妈。
富贵和麦红听了自然高兴,再嘱咐了一些要努力工作的话。
吃午饭的时候,麦红好像想起来什么,问丑娃:“你最近是不是还和芊芊来往着?”
丑娃不知道麦红什么意思,只是照实回答:“也不是经常见面,她现在医院里面很忙的,有时候礼拜天了去我那里玩。”
麦红把盛好的饭重重地放在丑娃面前:“有什么玩的?都告诉过你了,不要和谷子那丫头来往,你就是不听。”
“怎么啦?芊芊是偷人啦还是摸人啦?她喜欢我,我也喜欢她,怎么就不能来往了?”丑娃的脾气上来了,反驳麦红。
富贵看看家庭气氛有了火药味,急忙从中调和:“不要说了,都不要说了,难得我丑娃找到这么好的工作,大家应该高兴才是,至于芊芊的问题,容后再说吧。”
听了富贵的话,麦红火冒三丈:“你就知道和稀泥。”说着,转头看着丑娃,“我给你说,你就是给我找个瞎子,瘸子我都可以,可是就不能找谷子那丫头片子。”
“那我也告诉你,就是给我找个金枝玉叶我也不要,这辈子非芊芊不娶!”话说到这里,饭是没法吃下去了,丑娃一赌气,再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。
因为天气还是很热,加上心情低落,丑娃似乎感觉屋里的空气已经凝固,憋闷而不透气。丑娃试图寻找一个办法来排除心内的不安和郁闷,于是就打开了自己的思绪,从丑娃出生有了记忆的时候过电影,期望寻找到一些教丑娃快活的事情来。
到了周末,芊芊如往常一样,来到了丑娃的出租屋,丑娃见到了芊芊,好像饿肚子的小孩见了娘一样,想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告诉芊芊,可是看芊芊的脸色也很难看,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芊芊。
芊芊坐了一会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丑娃看这架势是要和自己划清界线了,急忙拉住芊芊问:“你这到底是咋啦?好好的,我也没惹你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你这里了,我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,以后凡是礼拜天必须回家去,不准再来你这里。”芊芊停止了收拾东西,也很委屈地要哭起来了。
“为啥?”丑娃急切问。
“为啥?谁知道为啥?话里话外只是告诉我,和谁交朋友都可以,就是不能和你,你说说,这是为啥?”芊芊开始淌下了热泪。
“那你的意思呢?”丑娃一边问,一边给芊芊擦泪。
“我能怎么办?上次妈给我说好了,以后每个礼拜六下午我爸来接我回去,你说我还能来你这里吗?”芊芊再次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送走了芊芊,丑娃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,他就是想不明白,要说自己不配芊芊吧,那也应该是芊芊的爸妈反对,自己的爸妈支持才是,要是芊芊不配自己吧,情况也应该反过来才是,可哪里有现在这样的,自己的爸妈和芊芊的爸妈同时就这样坚决地反对他和芊芊来往。
再说芊芊,想起来丑娃就来了气,自己和父母吵翻了天要和她在一起,可是她倒好,她妈一句话,她就投降了,先拿走了自己的东西,这不是要和自己一刀两断吗?
这样混混沌沌过了几天,丑娃也没有找到排遣自己心境的好办法。
那天早上,不,其实是中午了——那几天丑娃几乎都是睡得很晚——丑娃起床以后,想着将自己的屋子整理一下,希冀通过辛苦劳作来折磨自己的身体,以至于使得自己心境安慰一些。在丑娃浑浑噩噩般瞎乱翻动自己的桌面的时候,忽然,一张纸片掉落在了桌子下面。
一时间,那张纸上的数字好像针扎了丑娃的心一样,使得丑娃浑身一个激灵,那就是丑娃当应聘教师的时候小吴老师给自己留的办公室电话号码。虽然那个号码早已经好像用刀刻在了丑娃的心里,但是丑娃仍然保留着那张纸片,似乎是担心自己哪天需要的时候,万一忘记了,会带给自己很大的失落感。可能是自己感觉太憋闷了,这个电话号码再次荡起了丑娃内心的涟漪,丑娃总感觉,很想见但是很怕见这个吴老师。
丑娃再也没有心思收拾本已经杂乱不堪的家了,找出了自己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一身衣服,然后特意洗了头发,对着镜子好好整理了一回,出了门。
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已然瞌睡了,汗水沓湿了她那卷到了肚脐上面的汗衫,看起来很不雅观。丑娃感觉很不好意思,就把脸背向街面,用手敲了敲柜台。看着老板娘起来了,丑娃指了一下柜台上的电话:“我打个电话吧!”
老板娘似乎还没有睡醒,蒙眬里用手指了一下电话,然后再闭上了眼睛。
电话出奇地顺利。
就在丑娃还忐忑的时候,对面已经有人接了电话。
“你好,请问你找谁?”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哦,你好,我找吴老师。”
“小吴,你的电话。”对面的声音很大,一听知道是在招呼吴老师。
须臾,对面传来吴老师的声音:“你好,哪位?”
“你猜!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丑娃居然脱口和吴老师开玩笑了。
“丑娃,你是丑娃!”丑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对面的小吴老师居然通过两个字就准确地知道了丑娃是哪个了。
这个时候丑娃居然好像叫对方看穿了一样,颇感窘迫起来:“是,我是丑娃,吴老师你还在学校忙吗?”
“快要开学了,学校也没有什么大事,也就是在办公室值班。你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?”对面似乎有人来去的声音,丑娃听见吴老师的声音明显小了一些。
“没有,也没有什么事,只是在家里闷的慌,给你打个电话。”丑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是要干什么,所以与其便含混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