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也没有什么事,只是在家里闷的慌,给你打个电话。”丑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是要干什么,所以与其便含混了起来。
对面稍稍沉默了一下,然后就压低声音说:“没事了还不好说,你可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不?”
这一听丑娃想起来了,自己第一次和吴老师见面的时候,是她出的饭钱,那时候她就打趣说下次自己请她,这个时候她居然能这样极短的时间里说出这样的话,分明是在给丑娃找台阶:“没问题的,吴老师,你说你想吃啥吧!”
“行了,见面说吧。”吴老师是斩钉截铁的口气。
完了,两个人电话里约定的见面地方是西花园南大门门口。
挂了电话,丑娃看了看老板娘,似乎再次熟睡,丑娃也没有叫她,将一块钱话费压在她柜台上的计算器下面。
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候吴老师的形象还清晰地留在丑娃的印象里,但是这次见面还是叫丑娃吃惊,她着装和上次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,只见她上身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,下身是超短的牛仔裙,配上时下流行的旅游鞋,看起来是那样青春,朝气。一时间,丑娃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不快,快步过去,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吴老师的手,好像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。
“吴老师,你说,你想吃什么,今天你就随便点,地方也你定,这样可好?”说着,丑娃看着吴老师的脸似乎红了,有些害羞,才知道自己太冲动了,不该好无来由地拉住她的手,于是就撒开了,显得很局促。
看着丑娃撒手了,吴老师似乎没有那么尴尬了,她好像很放松,轻推了一下丑娃的胳膊:“吃什么啊?我也是在学校里面无聊,接了你的电话,找个借口出来放风罢了!你真以为我真那么小气地要你请客吗?”说着,她却动手,要拉了丑娃去西花园里。
“吴老师你说的哪里的话,只是我早饭到现在都还没有吃,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和你去吃点,你倒想那么多,叫我无地自容了!”说着,丑娃居然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,多少是掩饰自己已经大中午还没有吃饭的尴尬。
“这么说你是睡懒觉了?这样可不好,时间长了对身体有影响的,特别是胃。走吧,你说你想吃什么,我们去找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很像丑娃的母亲,暖心且唠叨。
“这里我也并不熟悉,我们还是边走边找吧,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东西?”说着,丑娃和吴老师两人并排已经走在了沿街的人行道上。
“我吃饭可不挑剔的,在大学里已经锻炼出来了,只要不看见虫子,几乎什么饭都能应付的。”说着,吴老师自己先笑了起来,红了脸,大约是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后悔着。
丑娃理解吴老师,知道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尴尬的,正不知所出,忽然看见路边一家“老北京羊蝎子”饭店,便急忙指着饭店的招牌对吴老师说:“既然你吃饭没有讲究,那么我们就去吃那个吧,看招牌也是一家老字号了。”
吴老师这个时候好像从刚刚的局促中回过了神,也不顾是什么饭店,只是点头道:“行,我都说了,吃什么都行。”说着,她好像是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,倒是先拉上丑娃往饭店走去。
点菜的时候,吴老师说她不喜欢看菜谱,要丑娃随便,丑娃通过两次和她的交往,知道了她的脾气,也就不客气,先是点了一锅羊蝎子,再问吴老师:“可喝酒?还是饮料?”
“随你了。”听语气吴老师好像也能喝酒,所以她说起话来好像很不在乎。
那个时候,丑娃在学校已经学会了喝酒,虽然平时并不酗酒,但是一旦有人陪着,总还是喜欢小饮怡情。今天丑娃不知道怎么了,内心小资产阶级情调泛滥了,便点了一瓶红酒,一来也有酒的味道,一来,也是照顾吴老师,怕她喝不了白酒。
吃饭的时候,吴老师还是以前的样子,问了丑娃很多问题,丑娃都耐心回答,期间也说了不少的笑话,大部分都是丑娃们在学校的故事。后来,酒也喝得差不多要完了,吴老师眼神蒙眬起来,她忽然问丑娃:“在学校你就没有谈个女朋友吗?”
“女朋友?你看看我,特长没有特长,颜值没有颜值,有哪个女同学能看上我这样的?”
“不会吧?我看是你看不上别人吧!你知道吗?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自负清高的形象,好像你的身边有了一圈刺包围着,很难使人接近的。你有这个感觉吗?”吴老师好像是感觉这样的话伤了丑娃的心,忙着举起手里的酒杯,解释起来,“我也是瞎猜的,不过你说没有女孩子喜欢你,我还是不相信的。”
丑娃忙端起来酒杯和吴老师轻碰了一下,看着她喝了,笑着说:“吴老师你还是火眼金睛的,我是农村出来的,自小受尽了生活的艰辛和困苦,也锻炼出了能吃苦耐劳的素质,后来成绩也能在班级里遥遥领先,所以多少还是自信的,这样也造就了我的自负的毛病,但是我又不会因此就自大起来,所以在学校和同学们关系还是不错的,只是没有谈女朋友罢了。”
吴老师看了看丑娃,算是相信了,因为她频频点头,最后还伸出了拇指。
这个时候,服务员端过来一份甩饼,放在了丑娃的面前。丑娃有点莫名其妙,想要问服务员的时候,对方已经开口:“先生你好,这是我们的甩饼师傅送给你们的,请慢用。”
“送我们的?是来你们这里吃饭的都有吗?”丑娃有点疑惑。
“不,师傅说你是他的熟人,这个钱是他私人出的。”说着,服务员就去忙了。
吴老师听见了,笑问丑娃:“你还有什么熟人在这里做工?难道你都不知道?”
那个时候丑娃已经坐不住了,忙着示意吴老师先坐着,就站了起来,径直往后厨走去。
还没进去,丑娃在后厨的玻璃窗上就看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,只见他脸贴在了玻璃上,朝丑娃看着,露出顽皮的笑容。看见丑娃过来了,那男孩子也就忙着来到了厨房外。
丑娃细看,原来是芙蓉的儿子景儿,很是吃惊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?怎么早早就丢了书本?”
原来,景儿自小也不是那读书的料,上房打瓦,下河摸鱼,就是看见书本头疼,所以斗大的字认不下一升,年年留级,后来芙蓉看看也不能有什么出息了,就应了他的话,叫他出去打工。谁知道景儿学习不咋地,进入社会却很有天赋,自己钻营着投靠了他的一个开饭店亲戚,认真学习了半年甩饼制作技术,算是有了依靠,于是,她自己和这家老北京羊蝎子老板谈好了合作,自己负责饭店里甩饼的制作和销售,完了给老板百分之二十的营销额作为租金。
“这是好事情啊,就算自己没有销量,那也最起码你能保住本,不至于倒贴进去,好事,好事。”丑娃听了景儿的经历和现在的情况,很是高兴,再看了看饭店里吃饭的客人,“我看这里吃饭的也不少,看起来你没少赚钱啊!”
“还行吧,能顾住自己开销。”景儿说着,憨厚地扣了扣自己的头。
“景儿,三号桌要两张甩饼。”后厨里有个服务员对着景儿大叫。
丑娃知道景儿要忙了,就示意他赶紧过去,丑娃也趁机返回到吴老师那里吃饭。
其实,丑娃和景儿谈话的时候,吴老师已经都看见了,所以丑娃还没坐稳,她就小声问丑娃:“还是个孩子呢,你认识?”
“哦,我们一个村的,这孩子活泛,能干大事。”这一时,丑娃的心忽然为景儿感叹起来,他感觉自小没有亲爸的孩子就是可怜,所以说出了一句自己对景儿最大期望的话。
吴老师看看丑娃对她的问话并不热心,也就住了口,和丑娃一起默默地吃饭。
吃完了饭结账的时候,吴老师仍然抢着要去结账,这次丑娃男人的自尊和虚荣彻底爆发,很粗暴地将她推到了饭店外面,她看看丑娃是不容置疑的样子,也就没有再坚持,只好站在门口等丑娃。
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丑娃多拿出了两百块钱一起给了前台,并告诉前台:“这两百块钱是给景儿的,等我走了麻烦你交给她。”
出了饭店,吴老师提议时间还早,还是一起去西花园里转转吧。丑娃没有异议,两个人便再原路返回。走在路上,丑娃忽然想起来鲁迅先生的小说《一件小事》来。“以前的事姑且搁起,这一大把铜元又是什么意思,奖他么?我还能裁判车夫么?我不能回答自己。”那么,自己给景儿两百块钱又是什么意思呢?丑娃感觉自己的内心也是无比的矛盾和彷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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