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了“中秋节”,狗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,心猿意马起来。
说起来要追溯到中秋节的前一天,狗拽要去浙江购买压油机器的配件,因为要坐车,就把摩托车暂存在了镇zhengfu,给大嘴说好了,几天后自己回来再骑走。
买回来了配件,恰好也是中午的饭点,毕竟是自己老家来人,而且大小也是个小队的队长,大嘴就给了狗拽一个面子,把他叫到了镇上一家酒楼,一来是尽地主之谊,二来,多多少少见得自己混的不错,叫狗拽也见见自己在酒楼里那前呼后拥的场面。狗拽见今非昔比的大嘴请自己吃饭,自然也是很自豪,没有多少客套,就随后去了。
酒饱饭足之后,狗拽看看大嘴喝高了,就起身出去算账,谁知道那服务员并不敢接钱,对狗拽说:“没有镇长的话,我们不敢收钱。”说话的时候,大嘴已经跄跄踉踉来到了大厅,拉上了狗拽就走,出门的时候,回头对服务员说:“老规……矩,挂……上。”
狗拽这想住手,把大嘴搀扶着送回zhengfu,看看大嘴有点醉意,便想起身告辞,谁知道大嘴好像是身上长了胶水,把狗拽粘住:“走,走……什么?天不……还早?多久没见……面了,我们好……好聊聊……”
看看没办法脱身,狗拽只好坐下,把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大嘴给自己的烟掏了出来,给大嘴放到了嘴里,对付着点了火:“你如今是咱们的父母官了,到底不一样,今天我狗拽也见了你的排场,大的很啊!”
“什么狗屁排……场?干这事一天能把人操……心死,上面也找,下……面也找,得罪谁我……都不好过,上面还好……说,都是多……年的关系,下面就难……弄了,刁……民不好惹,你把事情解……决不好了,他能把老……天捅个大窟窿……”大嘴一边愤愤不平,一边“滴里隆冬”找出茶杯,要给狗拽倒茶。
狗拽看看大嘴东倒西歪的样子,就忙把他按在了椅子上,自己摆好了茶杯,放了茶叶,冲上水:“谁说不是呢?像我吧,虽然不是你这样的大官,可是想起来以前,还不是一样,东家跑了鸡,西家撵了狗,难弄着呢!好几次我都想辞职算了,后来……”
狗拽的话还没有说完,大嘴好像受到了什么提示,忙打断了他的话:“说起……来辞职我给你说,辞……了也就算了,如今社队就……是个空架子,弄不下什么实……惠,光是落一……身的臊气,你还不知……道吧?赵平乱气……得都来交了辞职……书了。”说着,大嘴对着发烫的茶水小嘬了一口。
“什么?你说赵平乱要辞职?”这个消息对于狗拽来说,几乎是晴天里的一声炸雷,来的太突然了。
“这还有假?你看……看,”说着,大嘴就要拉开他的抽屉,“他写的辞职……书还在我这里放着。”
狗拽知道大嘴说的是真的,所以就急忙按住了大嘴的手:“不看了,你的话我狗拽还能不相信吗?只是不知道,好好的村主任,他咋就不想干了呢?”
“还不是冠……佑的事?别说他赵平乱不想干了,这现在弄得我……都不想干了,冠佑来我这里告……状就和回他自……己家一样,想来就来,想……走就走,我现在是看见了他,好像老……鼠见了猫,头疼的很啊。”大嘴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面一拧,差点弄翻了旁边的水杯。
“这事好歹不是还有村里兜底吗?赵平乱他倒怕什么?”狗拽想问个水落石出,急忙追问。
“兜底?兜个屁……底,村里现在那点钱够……什么用?”说着,大嘴趔趄着走到了自己床边,倒了上去,“累了,我休……息会,你也不要走,一会晚……上我再陪你喝点……”
知道大嘴那是醉话,等过了一会,狗拽看看大嘴进入了梦乡,便拉开被子把大嘴盖住,轻轻地出门,回去了。
说起来赵平乱辞职,其实还要从冠佑说起。
冠佑娘生冠佑的时候,家里没有表,也不知道什么时辰,反正是个冬天的晚上。冠佑爹在生产队登记完工分,回家又抽了几锅旱烟,封好了土炉子准备上炕睡觉。突然看到冠佑的娘拤了肚子大叫,因为前面已经生过了四个孩子,冠佑爹就知道这是老五要出来了,急忙把侧靠着被子的冠佑娘搬平了放在炕席上,完后也不顾冠佑娘大呼小叫,出门找大嘴妈去了。
大嘴妈赶到冠佑家的时候,冠佑的娘已经自己褪去了裤子,腰下伸出了一只小人的脚。大嘴妈一看,吃了一吓,知道是出了麻烦。一般孩子出生都是头先出来,可是这冠佑不一样,是先出脚,也就是俗话说的倒着生。你说出脚就出脚吧,还不是一起出,只出了一只,另外一只还在他娘的肚子里。
其实这样的事大嘴妈也不是没见过,只是知道产妇要命地疼。她看着死去活来的冠佑娘,再看看手足无措的冠佑爹,又是掏又是拽,总算把冠佑的两条腿摆顺了,只听“咕咚”一声,似乎是冠佑娘放了一个屁,就看见冠佑落在了炕席上。
手忙脚乱地收拾完了,大嘴妈看了看小猫一样的冠佑,笑着对半死不活的冠佑娘说:“你家老五是个拐活。”
在蒲柳村,月子里就有了绰号的,冠佑是第一人,自此,蒲柳大人小孩都叫他拐活。
男孩子好养活,见风就长。眼看到了七岁,冠佑已经上了幼儿园。有一次冠佑娘养的老母鸡扎窝,冠佑娘就东邻西舍地淘换了几个有苗的蛋,心想着孵出一窝小鸡来,喂养大了可以换几个油盐酱醋的小钱。谁知道冠佑嘴馋,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他看看娘不在家,就偷偷地从母鸡的肚子下摸出了两个蛋,在生产队的麦场里抓了几把麦秸秆,学着娘做饭的样子,锅里加上水,好好煮了一回。过一会估摸鸡蛋熟了,冠佑也不怕烫手,赤手空拳捞了出来,迫不及待地敲了皮要吃。不想那鸡蛋已经孵了些日子,快要成型了,待冠佑打开一看,毛嘟嘟地好吓一条,也不敢吃,忙不迭都扔到了灰堆里。
这事自然瞒不住人,后来,冠佑娘打扫锅灶里炉灰的时候发现了端倪,也就没有客气,把冠佑好揍了一顿。
上学后一个年级蹲两年,五年的小学加起来念了快十年。等到了小学毕业那年,老师估摸着他就是再蹲十年八年也进不了初中,就把事情给他爹说了。冠佑爹做不了主,就和冠佑娘商量,冠佑娘对他的学业早已灰心,于是她一锤定音,叫冠佑回去务农了。
这个时候冠佑已经长大,知道心疼爹娘,家里的苦活重活都是抢着干。爹娘看着虎背熊腰的冠佑,看着他出力,也是心疼。终是想不明白,明明一个爹妈的孩子,前面两个哥哥都是大学生,如今天南海北去上班了。两个姐姐虽然没有念了大学,高低也是初中毕业,嫁了好人家,日子也红红火火地叫人羡慕。怎么到了老小了就这么没有出息,心里就不是滋味。
再过了两年,冠佑年龄不小了,也长成了大人的模样。冠佑爹和娘一合计,就想着把冠佑的婚事办了,早早地了了自己的心愿。
俗话说,插上征兵旗,就有吃粮人。不出半月,村卫生所老闷就将自己的外甥女兰兰介绍给了冠佑。冠佑爹娘一看媒人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,也没见冠佑的话,就自作主张地答应了这门亲事。于是当下商量好了,第二天叫两个孩子在卫生所里见个面。
那时候没有现在开放,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都扭扭捏捏地不敢看对方,直到要分开了,冠佑才大胆问出了兰兰的属相以及家庭住址。
两家大人看看两个人没有意见,两家就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二,那一天是禹庙会。
按照习俗,过完了彩礼,冠佑和兰兰一起到县城逛了一天,买了些结婚用的东西。之后冠佑和他爹就在家里忙着收拾新房,等着喜事临门的那天。期间,趁晚上没人的时候,冠佑和兰兰还偷偷约会了几次,其中一次两人还偷偷亲了一回嘴。
这时候农村已经实行了生产责任制,冠佑爹娘岁数也大了,就把家给冠佑交了,也就是说没有经济权了,钱怎么挣怎么花都要冠佑考虑安排。
结婚之后冠佑才发现,媳妇兰兰原来就是个麻迷货,不讲理,说人话不办人事。自己在外面工程队干活,等发了工资,兰兰就一把全抓到自己手里,最多给自己留十块八块的烟钱。至于爹娘那里,不要指望她兰兰蹦出半个钢镚来。自己受点委屈还行,冠佑见不得爹娘没钱花,于是整天是唉声叹气,没有多少高兴的时候。
就这样吵吵闹闹快一年。那年三月初,兰兰生下了冠佑的第一个儿子,冠佑喜不自胜,给老板请假回去伺候兰兰月子。说是伺候兰兰,其实冠佑是怕娘伺候不周到,兰兰给娘脸色看。谁知道在家还没几天,老板忽然来了电话,说是工地发工资,问他是来取还是先留着。
冠佑一听,怕煮熟的鸭子再飞了,就忙骑了自行车去工地。等领了工资,冠佑想起来兰兰对爹娘的苛刻,就谋出了一条妙计,在工地厨房用菜刀把自己上衣的口袋划拉了一条口子,然后回家去了。
到家后,冠佑趁兰兰坐月子还在炕上,就偷偷溜到娘的上房,当着娘的面,把刚刚领到的八百块钱塞到娘的褥子下。他说:“以后想买什么就买,不要抠抠唆唆,花完了我再给你拿。”
娘知道冠佑在兰兰面前不当家,说什么也不留,可是禁不住冠佑再三央求,就暂且应了。
回到自己房里,兰兰忙放下吃奶的孩子,把手伸到了冠佑面前问发了多少工资,钱在哪里。冠佑一边回答着八百,一边把手插进了衣兜,眼见着自己的手从衣服的破洞里伸了出来,冠佑佯装大惊失色,骂道:“这挨刀子的,偷钱就偷钱,你倒是把我衣服划烂了干啥。”
说着就脱了衣服扔到兰兰怀里,意思是叫兰兰眼见为实。
自从冠佑去领工资,兰兰就在家算计着家里该买什么了,孩子该买什么了,自己该买什么了。现在看看钱没了,那气就不打一处来,即刻破口大骂,并把孩子的奶壶也摔到地下。一时间,兰兰的骂声,孩子的哭声,脚底下摔盆撂碗声一起发作,好不热闹。冠佑只做委屈状,蹲在门槛上默不做声。
上房里冠佑爹娘听见了,急得团团转,后来冠佑娘看看这不是个办法,就把钱拿过去,塞给了兰兰。兰兰见了钱就明白了一切,大骂冠佑一家都是贼,把自己当外人,啥事都瞒着自己一个,又是哭闹了一回,直到半夜才稍稍宁静。第二天,兰兰不顾冠佑和爹娘的劝阻,收拾了孩子和自己的东西,步行着去了娘家。
兰兰娘家妈知道自己闺女打小就是麻迷,在外不知好歹。看着闺女气冲冲回来,知道大事不好,着忙问清缘由,就劝兰兰回去。兰兰正在气头上,哪里肯听,就把娘家当作了自家,准备长住下去,好好摆搭摆搭冠佑。兰兰妈看看劝不动女儿,虽然生气,也没有办法,就由她去了。
这里冠佑一家看看兰兰抱了孩子回娘家,也是乱了脚步,不知道怎么办。后来还是冠佑爹想了个办法,叫冠佑去求求老闷,这舅舅的面子外甥女多少要给的吧。
第二天,老闷到兰兰家跑了一圈,回来了给冠佑回话说:“你怕是寻下鳖祸啦,我看兰兰这是青石板压咸菜,油盐不进。我好话也说,歹话也说,可就是叫不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