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老闷到兰兰家跑了一圈,回来了给冠佑回话说:“你怕是寻下鳖祸啦,我看兰兰这是青石板压咸菜,油盐不进。我好话也说,歹话也说,可就是叫不回来。”
听了这话,冠佑爹和娘没有了主张,急得要哭。冠佑送走老闷,安抚了爹娘几句,就回房间睡觉去了。冠佑爹娘看看儿子大了,也不听自己管教,就不再做声,整日里唉声叹气,很没有精神。
稀里糊涂睡了两天。到第三天下午,冠佑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,骑上车子到镇上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把香蕉,然后来到了兰兰的娘家。丈母娘看见冠佑来了,自然知道缘由。接了冠佑手里的东西,当面骂了兰兰几句,就叫兰兰回去。兰兰本来也想回去,可是拉不下脸,就扭头走了。临走说:“冠佑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,我不和你过了,以后不要来了。”
没办法,看看闺女走了,冠佑的丈母娘也有点不好意思,只是尴尬地看着冠佑。
冠佑站了起来,也不恼。他对丈母娘说:“妈,兰兰想多住就叫她多住几天吧,有时间了我再来接她。”
到家后冠佑想想这不是个办法,等过了两天,他就狠狠心花了四百块钱买了个金戒指,又去了兰兰娘家。这个时候,兰兰一家正在院子里逗着孩子玩。冠佑还没开腔,兰兰就连珠炮开骂:“早说了不回去不回去,你又来做啥!”
冠佑也不恼,笑着说:“我来看看妈。”
说完,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,打开了递给兰兰妈。
“妈,我来看看你,给你买了个戒指,你看看合适不。”
兰兰妈也是没成色,听冠佑说给自己买了戒指,忙高兴地接了套在手指上。连着说:“美着哩,美着哩!”也不再摘下。
坐了一会,说了些有盐没醋的话,冠佑就告辞回家了。
兰兰起先以为冠佑是来叫自己回家的,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,给妈买了个戒指,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,只是悻悻地跟她妈说:“你把个大活人给了他,他给你买个戒指还不是应该的!”
又过了两天,这一次冠佑什么也没买,径直到了兰兰娘家。当着兰兰的面,对丈母娘说:“妈,昨天我去逛,看见一款小木兰摩托车不错,想给你买了。哪天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,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们就买什么的。”
兰兰妈一听受宠若惊,嘴里却说:“妈老了,那东西骑不来的,坐上去都害怕。哦,对了,不知道多少钱来着?”
冠佑还没有回答,兰兰坐不住了。一把抱起孩子,一把拉起冠佑,转过了脸忙对妈说:“妈,我看孩子今天吃的少,是不是哪里不美气,我们到医院去给孩子看看。”还没等回话,早拉着冠佑出了娘家的门。临走,冠佑把头探进院子说:“妈,你等着,孩子好了我和你一起去看车。”
当天晚上,看着孩子睡了,兰兰轻轻拉了拉眯着眼装瞌睡的冠佑说:“你也不要趾高气扬了,我要不是怕你把咱们的日月糟蹋完,我才不回来呢!真不怪别人叫你拐活。”
冠佑慢慢睁开眼,看着兰兰,一字一句地说:“大道理我不会讲,但是我知道,连自己爹妈都不养的人猪狗不如!眼看我们的孩子也要长大,我害怕我老了,儿子给我们扔到山上喂了狗,我要给他做样子哩!”
要在平时,兰兰听了冠佑这挖苦的话还不翻了天?可是今天没有,兰兰一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怯怯地看了看冠佑,再看了看瞌睡了的儿子,久久没有睡去。
从这些事情上来看,冠佑其实是个性格很复杂的人,但心眼多是最主要的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如今好像狗屁膏药一样,粘得村主任赵平乱没有个安宁,很是苦恼。
说起来还是怨赵平乱自己,用他自己的话说,简直就是无事生非,自寻烦恼。
今年大年初一那一天,吃罢了早饭,按照蒲柳村人的惯例,赵平乱也就想着到村广场转转,找个乐子,或者遇见几个对劲要好的聊上一会天,也算是图了个清闲。谁知道到了广场,稀稀拉拉就几个人,还大都是老人孩子,赵平乱感觉没有个说话的人,就转身想要回去,却迎面碰见会计满贵溜溜达达过来了。
见了赵平乱无精打采的样子,满贵殷切地忙招呼:“主任,大过年的,你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?”
“也不是,原想着今天出来热闹的人多,也来凑一个,谁知道这样地冷冷清清,也就没兴头了。”赵平乱说着要走。
满贵上去一把拉住了赵平乱:“回去也没事,走,我开了会计室,我们聊会去。”
想想在家也是无聊,赵平乱挥了一下手,示意满贵前面带路。
两个人坐下,对上火,点了烟,先是聊了会世事的变化,两个人不免感叹了一回,很失落。随后,赵平乱抱怨:“现在人没法和以前比,都自私了,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天塌了都不带蹲下。早年间,哪年过年的时候蒲柳村不是热热闹闹,红红火火的?现在呢?你今天也见了,满村子好像有日本鬼子巡逻一样,硬是看不见几个人。”
“主任,那是你想错了,现在大家都富裕起来了,也有了多余的时间,都也是闷的慌,想找个热闹。就前天,我在龙王庙前和大家闲聊,也是说起来现在的年太冷清,于是,冠佑就开始吵闹,说大队应该出头,再把蒲柳村以前的高跷拾掇起来,到了元宵节好好热闹一回,大家不要工资也行,只是管个饭,他就愿意干。后来大家都感觉不错,随声附和的也不少。我想,大家既然有这样的热情,也不要我们出工资,管上十几天的饭,我们还是有这个能力的,你说呢?”满贵说着,看了看赵平乱的脸色,凭着多年的经验,知道有戏,就继续说,“主任你想想,自从责任制这些年,我们都成了灶王爷前的祭品——摆设了,再不积极地给村里做点什么,只怕坏了你一辈子能干的名声。”
其实多年来赵平乱何尝不想把大家都聚集起来,热热闹闹地再回到以前的岁月,可是总还是担心大家没有热情,所以就放弃了,现在听了满贵的话,才知道主要是自己老了,不适应现在社会了,没有了解透彻大家的心思,于是对满贵拍板:“管饭倒不是多大的事,村里收回的承包费你抽出来一些,想干就干吧,到了元宵节蒲柳村也热闹一回。”
得了赵平乱的“圣旨”,满贵次日就热情洋溢地组建了村里的高跷队,其中就有冠佑。因为大过年的,做饭的人不好找,最后满贵就动员芙蓉,做了临时的厨师,并承诺每天给芙蓉补贴十块钱,这事才定了下来。
大约是乐极生悲的缘故吧,第二天,闹红火的都正在热情开心地练习高跷的时候,冠佑看看围观的人很多,就来了精神,为了逞能,开始在队部会议室门前单腿上下台阶,博得了大家呐喊喝彩,冠佑于是越发忘我,叫大家鼓掌,要给大家表演一个翻跟头。
说实话,翻跟头其实是冠佑早些年元宵节的保留节目,大家都知道很难做到,所以总给鼓掌鼓励,可是今天偏偏出了意外,原来,那天因为地上还有一点薄冰,冠佑没有看见,正在得意忘象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这个危险,于是悲剧发生了,冠佑摔坏了髌骨。
一时间现场乱成了一锅粥,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冠佑送到了医院。明眼的也早报告给了村主任赵平乱。
赵平乱当时一听,头就大了,知道村里脱不了干系,也是着忙和满贵一起去医院看冠佑。去后知道是髌骨坏了,虽然心焦,但是只好听之任之了,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,等着冠佑的病好了再说吧,赵平乱于是就对冠佑说:“你就安心养病吧,别人照顾你呢,我感觉还不放心,兰兰照顾吧,自然是轻车熟路,你放心,医院的所有开销有村里负责,另外给兰兰每天十五块钱补贴。”
回去了,赵平乱感觉这也不是多大的事,伤筋动骨一百天,看好了也就没事了,最多给上他三个月的补贴,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,只是埋怨冠佑没有成色,见不得别人起哄,给自己和村委找了麻烦。
谁知道赵平乱想的太单纯了,冠佑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,后又在家养了三个月,就是不起来,叫媳妇兰兰把赵平乱请到了家里,也不客气,抱怨说:“主任,这是给我弄下万年脏了,你看看,几个月了,还是好不利索,一下地身上就疼,受不了,可是我要吃要喝的,你得安排我的生活啊!”
听了冠佑的话,赵平乱知道遇见滚刀肉了,回去想了三天,和其他村委商量后,就告诉冠佑:“念你为村里做了贡献,如今身体不适,暂时安排你晚上在村里巡夜,一个月800块钱,过上一年半载身体好了,你再回归正常生活。”
其实赵平乱已经看出来冠佑是想讹诈村委会,所以就先表了个态,希望他获取了满意的利益再收手,算是了了这件事。
听了赵平乱的话,冠佑知道那巡夜就是可有可无的活,赵平乱照顾自己,所以也不推辞,算是答应。
谁知道还没有两个月,冠佑用脚拖着地,一瘸一拐地找到了赵平乱:“赵主任啊,你不能见死不救吧?如今你给的那点钱也就顾上了我一人的吃喝,可是你不知道,我老婆孩子,还有我那老娘,以前都是靠我养活的,你说说,现在这点钱,难道饿死他们不成?”
听话听音,赵平乱知道自己惹上了粘脚草,冠佑这是要讹死村里,但是又没有什么合适的话语回复,打发走冠佑,自己就闷闷不乐,在心里后悔着自己这一次心血来潮的决定,更是可恨满贵节外生枝,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,使自己如同湿手抓干面,想甩甩不掉了。
如此三番,赵平乱和冠佑交锋了几次,知道冠佑是个拐活,自己不是他的对手,这才心生退意,想着自己辞去村主任的职务,后面谁有能耐谁去擦冠佑的尻子(屁股),自己落个清闲。所以最后赵平乱狠下了心,给镇zhengfu递交了自己的辞职书。
原本赵平乱想辞职,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,一来他的年龄大了,对新事物新政策确实感觉力不从心,二来,村里没有了什么油水,别的村老领导也已经大部分急流勇退,赋闲去了,所以大家也不奇怪。只是狗拽知道了这个事后,真的是坐立不安,因为在他看来,做为一村之长,那不是有没有油水那么简单的事,油水么,还不是看你水平和能耐?
之后好几天,狗拽在心里把蒲柳村大大小小的人都考虑一遍,他觉得,除了自己,怕是再找不出一个人比自己更合适的柳当家人了——这也就是狗拽最近睡不着觉的直接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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