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晓渔白天在生产队干活从不偷奸耍滑,歇晌时别人扯闲篇,她就拿出绣活默默做着,或者缩在角落看笔记。
她不再去黑市,也不往供销社的日杂柜台凑合,仿佛那些悄悄改善生活的来源都与她无关。
这天傍晚,她正在院里翻晒草药,大队妇女主任王婶溜达了过来。
王婶先是看了看萧母的气色,说了几句“恢复得不错”的客气话,然后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顾晓渔那些晾晒的草药上,笑着问:“清渔丫头,听说你做的那个驱蚊包挺好用?俺家小孙子晚上老被蚊子咬,哭得睡不着。”
顾晓渔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就是瞎捣鼓点山上的草叶子,塞布里图个心理安慰,没啥大用。”
“哎,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王婶压低了声音,“派出所老李家的媳妇跟俺夸了好几次,说比蚊香管用!还说不呛人。你看能不能也给俺做两个?俺不白要,按规矩来。”
顾晓渔犹豫了一下。
王婶是村干部,给她吧,怕开了口子以后麻烦。
不给吧,王婶这人日后给她穿小鞋也麻烦。
她正斟酌着怎么回话,梁铁成从屋里出来了,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,像是要去打水。
他看了眼王婶,又看了眼顾晓渔晾着的草药,淡淡开口:“王婶想要?家里好像还有两个做多的,是给所里小刘预备的,他明天才回来。先紧着您用吧。”
王婶立刻笑了:“哎哟,那多不好意思!谢谢铁成了!多少钱?”
梁铁成看向顾晓渔。
顾晓渔会意,忙说:“王婶您看着给就行,就点草叶子,不值啥钱。”
最后王婶硬是塞给了她五毛钱和两张肥皂票,心满意足地拿着香包走了。
等王婶走远,顾晓渔看向梁铁成,小声问:“真有小刘预备的?”
铁成拧开水壶盖,语气平淡:“晚上加个班就行。”
顾晓渔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好吧,你厉害。
她发现,铁成这种低调的门路很好,他不用自己说什么,自然有人帮他传递消息,而且传递的都是内部好评、限量供应这种提升逼格的信息。
这让她也学到了几分。
之后再有村里相熟、人品也信得过的婶子偷偷来问,她也不再完全拒绝,但会控制数量,强调是“自家多做的一点”、“别往外说”,换回来的也多是实用的票证而非现金,避免扎眼。
但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“顾晓渔最近气色不错啊,脸好像都白净了些?”
“听说萧家时不时能吃上鸡蛋和肉了?哪来的钱?”
“她老往后山跑,筐里鼓鼓囊囊的,摘的啥好东西?”
“还能是啥?野草呗!不过听说她鼓捣的那些草包包,派出所里那些家属挺认。”
“当初铁成给顾家的可是一百块钱呢!萧家除了他那点工资和补贴,哪来这么多钱?还真是羡慕人家有门路呢。”夏豆蚕上次吃了大亏,对顾晓渔怀恨在心,一有机会就逮着机会给她使绊子。
“说得也是,就萧家那情况,光是医药钱就花不少,净干些投机倒把的事!”
。。。。。。
一些细碎的风风语,像夏日里恼人的蚊子,开始在不怀好意的人群中嗡嗡作响。
话里话外,无非是猜测她走了什么歪门邪道,或者暗示顾晓渔靠着军属身份占了什么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