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晓渔正在院里晾衣服,仿佛没看见他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梁铁成一身露水和烟味,嘴角的淤青更明显了,眼神里是压抑的疲惫和某种固执的沉寂。
他看了顾晓渔一眼,没说话,径直去灶房舀水喝。
从那天起,梁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气压。
两人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,但交流降至冰点。
顾晓渔不再等他一起吃饭,不再主动跟他说话,晚上学习也搬到了里屋角落一个小板凳上,离炕桌远远的,背对着他。
梁铁成想说什么,但每次对上顾晓渔那双冰冷疏离、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,话就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默默承担了更多家务,劈柴、挑水、甚至学着熬药,但顾晓渔从不领情,他做他的,她忙她的,泾渭分明。
关于赵四被套麻袋狠揍的消息,在村里悄悄传开了,版本越来越多,越传越邪乎。
大家都猜测是梁铁成干的,但没人敢当面问。
赵四家更是噤若寒蝉,彻底没了声响。
顾晓渔听到这些议论,内心毫无波澜。
赵四如何,与她无关;梁铁成为何动手,她也不在乎。
至少,短时间内,不会有类似的麻烦找上门了。
这很好,省心。
顾晓渔每天就按部就班的活着,村里那些原本爱嚼舌根、使绊子的长舌妇和二流子,见了她都下意识绕道走,生怕惹毛了这个不要命的疯婆娘。
顾晓渔最近专注于她那以物易物的小网络地运转。
她换到了更多旧报纸、废试卷当草稿纸,甚至从一个老知青那里换到一本缺页的《世界地理常识》。
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交换,这是她除了高考之外,唯一能感受到一点点自主性的地方。
一天傍晚,顾晓渔从后山回来,背着一捆新采的草药,在村口遇见了夏豆蚕和程牧云。
夏豆蚕看着她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一丝幸灾乐祸,故意拔高声音对程牧云说:“牧云哥,你看有些人啊,命硬克人,还把男人逼得不着家,啧啧,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还整天晃悠。”
顾晓渔脚步没停,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这种低级的挑衅,在她现在的心境下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“牧云哥,俺娘今晚炖了些肉,你一定过来。以前她可天天对着你犯花痴,现在是村里有名的疯妇。”夏豆蚕见顾晓渔不理以为觉得没脸面,于是说话的语气更是上挑了一些。
“这顾晓渔看她那样,哪比得上你,以前她看俺就觉得恶心。”
顾晓渔听见这两人跟个长舌妇一样,她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这两个人,还是没说话。
夏豆蚕和程牧云两人觉得顾晓渔的眼神好恐怖,肉眼可见的慌张,“俺们走,远离这疯妇,等下被她咬一口可不好。”
夏豆蚕说完讪讪地拉程牧云快步走开了。
顾晓渔看着两人走远,回去查看她最近的成果。
用晒干的野菊花、艾草团,偶尔还有用换来的面粉烙的几张干饼,从王寡妇、以及另外两个嘴严又确实有需要的婶子那里,换回鸡蛋、菜干、盐,甚至一小块猪油。
东西不多,但细水长流,这微小的变化,落在某些人眼里,就格外刺眼。
夏豆蚕就是其中一个。
这天,顾晓渔下工回来,发现她晾在院角簸箕里的几把干艾草不见了。
她皱了下眉,没声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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