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傍晚，暑气稍退，河边的石滩上聚满了洗衣的妇人。

棒槌声、水流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，是村里再寻常不过的光景。

顾晓渔挎着一篮子脏衣服走到下游，刚放下篮子就觉出气氛不同。

以往她一来，窃窃私语声便会压低，目光像针一样扎人。

可今天几个正说笑的妇人见她来，只是顿了顿，竟有人主动扯出笑脸搭话：

“哟，晓渔来洗衣啊？天可算凉快点了。”

另一个平时跟李翠兰走得近的婶子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也讪讪搭腔：“是啊，铁成呢？咋没来帮你拎篮子？”

语气里带着试探性的小心。

顾晓渔面色淡淡：“嗯，他有点事。”

便自顾自找块平整石头开始洗衣。

她心里明镜似的，人最是现实，当一种说法占了上风，便会迅速调整风向。

这时王寡妇端着盆凑过来，紧挨着她蹲下，压低声音表功：“晓渔丫头，瞧见没？按你教的那话，俺这几天可见人就说道！现在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！都说夏豆蚕那丫头心眼忒坏，自己抓不住程知青的心，就见不得别人夫妻好！”

顾晓渔手上搓着衣服，抬眼看向王寡妇，眼里带着感激：“多谢婶子，要不是您帮忙，俺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些闲话。”

“都是小事！”王寡妇拍着胸脯，“俺就看不得老实人受委屈！”

正说着，上游一阵喧哗。只见夏豆蚕和她母亲端着洗衣盆下来。

夏豆蚕脸色阴沉，眼下一片青黑，看到顾晓渔时眼神很是不善。

周围说笑声顿时低了下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逡巡。

夏豆蚕故意把盆子重重放在上游石头上，溅起的水花差点打到顾晓渔的衣服。

她母亲扯她袖子示意忍耐，却被一把甩开。

“有些人啊，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洗白！黑心肝就是黑心肝！”

夏豆蚕一边捶打衣服一边指桑骂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