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豆蚕这大嘴巴,真是啥都往外说!
“鸡蛋卖了多少,你每次不都数得清清楚楚?这都是你平时给我的一毛两毛,我攒了好几年才攒出来的!每次凑够一块两块的,我还特意去小卖部换成整钱。”她实在想不通,这有什么好吵的。
“那也不能买这些没用的破书!纯属浪费!”李桂芬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自己偷偷存了这么多。
“你给我的钱就是我的了,我爱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!俺不跟你吵这个!”
李桂芬嗓门又拔高了,“过几天人家纺织厂的工人就来相看了!今天媒人已经把礼送来了,有鸡蛋、白糖、猪肉,还有布料!人家说了,彩礼能给这个数——二十五块大洋呢!”
“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?”
顾晓渔眼神冷得吓人,“我昨天就说过了,逼我嫁人,我就跳河,我说到做到。”
李桂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女儿平时在外头再怎么丢人,在家还是怕她的,现在这眼神,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充满了厌恶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李桂芬回过神来,气得手指头直戳顾晓渔额头,“不嫁?你说不嫁就不嫁?顾晓渔,你反了天了!你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?城里户口!吃商品粮!嫁过去就是享福的!”
“享福?”顾晓渔心底冷笑。
原主就是信了这“享福”的鬼话,跳进火坑,伺候酗酒家暴的丈夫,照顾被惯坏的前妻儿子,最后被榨干一切扫地出门。
“我敬你是长辈,叫你一声妈。但你那个好女婿,根本不是去享福,是去找罪受!”
顾晓渔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“他打老婆在厂里是出了名的,前一个就是被他打得投了河!他那个儿子被奶奶惯得十岁了还随地大小便,谁嫁过去谁就是倒贴的保姆外加人肉沙包。这福气,我要不起,谁爱要谁要去。”
李桂芬一下子被噎住了,脸上闪过明显的心虚。
说媒的陈婶确实含糊提过对方“脾气躁”、“孩子皮”,但她光盯着城里户口和工资了,全当没听见。
此刻被女儿毫不留情地撕开遮羞布,她面子上挂不住,彻底恼羞成怒。
“你从哪儿听来的疯话!人家是端铁饭碗的!有点脾气怎么了?女人家嫁过去忍着点不就完了?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!人家彩礼肯出这个数呢!”
李桂芬使劲晃着三根手指头,“二十五块!够给你弟弟攒半年彩礼了!”
“合着我就是个‘招娣’?是伏弟魔的姐姐呗?卖女求荣是吧?这都什么年代了!他要娶媳妇,让他自己挣去!”
“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!当姐姐的帮扶弟弟一把不是应该的?!”
“话难听你就受不了了?可事实不就是这么难听吗?你爱听不听,反正这婚,我一点都不会嫁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顾晓渔狠狠摔上门,直接从里面锁上了。
窗外,李桂芬骂骂咧咧的声音又隐隐传了进来,似乎是在跟谁数落她的“懒”和“不懂事”。
外头锅碗瓢盆摔得叮当乱响,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烦躁地一把捂住耳朵,把脸深深埋进冰冷而陌生的书页里。
顾晓渔掰着手指头一算,离恢复高考还有整整两年。
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得先搞钱。
就算万一最后没考上,好歹也得有条后路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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