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兰的日子,是在油锅里煎着过的。
自从在钱匣底下摸出那几张要命的旧报纸,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看谁都像要害她,听什么都像是指桑骂槐。
王老五这几天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她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几张纸,她偷偷塞进了灶膛深处的冷灰里,可总觉得它们像烧红的炭,烫得她坐立不安。
她越想越觉得是夏豆蚕那个小贱人搞的鬼。
肯定是事情败露,怕自己抖落出来,就先下手为强,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。
这种猜忌和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,勒得她快要窒息。
她必须去找夏豆蚕问个清楚。
哪怕不能明说,也要骂她个狗血淋头,出口恶气。
这天下午,李翠兰瞅着四下无人,像做贼一样溜到了夏豆蚕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。
她没直接进去,而是用力拍打着门板,声音尖利得刺耳:
“夏豆蚕,你个死丫头,给俺滚出来。”
屋里,夏豆蚕正病恹恹地躺在炕上,被高烧和噩梦折磨得形销骨立。
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和叫骂,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脆弱的神经上,吓得她浑身一哆嗦,差点从炕上滚下来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隔着门缝看到李翠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心里更是又惊又怕。
“李……李婶?你……你有啥事?”夏豆蚕声音虚弱,带着哭腔。
“啥事?你还有脸问俺啥事?”
李翠兰见她这副模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认定她是装可怜,拍门拍得更响了,“你个黑心烂肺的小贱人!你自己惹一身骚,没本事擦干净屁股,就想拖别人下水?俺告诉你,没门!你想害死俺,俺先撕烂你的嘴!”
夏豆蚕本来就被恐惧压垮了,此刻被李翠兰没头没脑地一顿臭骂,委屈、恐惧、愤怒一起涌上心头。
那根紧绷的弦“啪”地一声断了!
她也豁出去了,猛地拉开门,冲着李翠兰哭喊道:
“你骂谁呢,李翠兰,出了事你就想撇清?倒打一耙来怪俺?你的心才叫黑!”
这一嗓子,把李翠兰吼懵了,也把附近几户正在院子里干活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。
有人悄悄凑近,躲在墙角或树后偷看。
李翠兰见夏豆蚕竟然敢还嘴,还把旧账翻了出来,又惊又怒,生怕她再说出什么,上前一步就想捂住她的嘴:“你胡扯啥,谁撺掇你了?是你自己看顾晓渔不顺眼!”
夏豆蚕猛地甩开她的手,连日来的恐惧和委屈彻底爆发,像连珠炮一样哭诉:“你说王会计能帮俺们!现在东西不见了,你就怀疑是俺害你?俺还怀疑是你想害俺呢!那东西咋会跑到俺鞋垫里来了?!”
李翠兰一听“鞋垫”两字,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子里的潘多拉魔盒,立刻联想到自己匣子底下的东西,更加确信是夏豆蚕搞的鬼。
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,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“好哇!果然是你,你把脏东西塞到俺匣子底下,还想赖账!看俺不撕了你这个谎话精!”李翠兰尖叫着,扑上去就揪住了夏豆蚕的头发。
夏豆蚕本就病弱,被她一扯,痛呼一声,也疯了似的伸手去抓李翠兰的脸:“是你害俺!是你个老虔婆害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