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一个傍晚,梁铁成从刘老汉家帮忙回来,手里拿着两个刘老汉硬塞给他的鸡蛋。
他兴冲冲地递给顾晓渔:“媳妇,刘大爷给的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顾晓渔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鸡蛋,看着梁铁成被晒得黝黑却透着亮光的脸,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:“辛苦了。”
就这简单的三个字,让梁铁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他挠着头,憨憨地笑了。
夜幕降临,油灯下,顾晓渔继续着她的苦读。
窗外蛙声一片,预示着盛夏的来临。
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。
梁铁成光着膀子,汗水沿着黝黑的脊背沟壑淌下,混着泥灰,在他奋力砌筑猪圈砖墙的动作中,甩落在地上,洇开深色的斑点。
书记在一旁和公社来的文教助理说着话,声音不高,但顺着闷热的空气,清晰地飘进了梁铁成的耳朵。
“老张,择优推荐的初选名单和材料,下周必须交到公社了,时间紧,任务重,特别是政治审查表,上头要逐一复核,严查三代,家庭历史有疑点、社会关系复杂的,一票否决!这可是硬杠杠,半点马虎不得!”文教助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张书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烟卷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叹了口气:”俺晓得……唉,说起来,梁铁成家那媳妇,顾晓渔,倒是听说念书是个好苗子,肯下功夫,人也安分了不少,可她婆家那边,她那个公公……“
他的话没说完,但忧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正在埋头苦干的梁晓成。
文教助理“无需担心,我们调查过了,这家是军属,政治上是可靠的。老爷子是个老猎户,成分是贫农,历史清白,狩猎也是为了集体,没问题。这家子属于根正苗红,可以列入初选名单。”
梁铁成默默松了一口气。
傍晚,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,书记张建国却叫住了他。
夕阳的余晖给书记的脸上镀上一层橘色,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却带着分量:“铁成,跟你家晓渔说一声,晚上要是有空,来大队部一趟。公社催的那个扫盲工作汇报,俺这有几个数字和情况,让她帮着捋捋,看咋写能更清楚、更……像样点。”
梁铁成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,他强压住激动,笨拙地点头:“哎!俺……俺回去就跟她说。”
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,冲进院子,气喘吁吁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晓渔。
顾晓渔正在灶台边盛粥,闻动作没有丝毫紊乱。
她平静地放下勺子,对梁铁成说:“去,把篮子里咱家攒的那六个鸡蛋装上。”
梁铁成愣了一下:“带鸡蛋干啥?”
“带上。”顾晓渔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了大队部,只听、只写,书记让记什么就记什么。不准提一句关于推荐上学的话,明白吗?”
梁铁成闻应下。
夜幕低垂,大队部那间兼作会议室的土坯房里,一盏昏黄的电灯悬在梁上,光线勉强照亮了堆满杂物的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