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现在睡着了，但她已经同意了户籍的事。”少女嘴上带着笑，丝毫没有快要死去的悲伤，反倒精神变得很不错，脸上竟都扬起丝丝红润。

穆青栀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少女定是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，她的瞳孔那么亮，像星星似的，可等到太阳升起时，她也会随着黑暗消逝。

陈序选定她，还因为她和宋若雪年龄相仿，最多也只有一两岁之差。

宋若雪望着少女，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，分明年岁相仿，少女却比她矮了半个头，身上根本就没几两肉，一个黑色斗篷下是华丽的衣裙，一个除了一身碎布之外再没有任何保暖之物。

宋若雪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下，赶紧给少女披上，柔软的面料顿时令少女瞪大了双眼。

“好舒服的衣服，谢谢你！”

宋若雪摇了摇头，幸好是黑夜，没人瞧见她有些发红的眼眶，“不用谢，你叫什么名字呀？”

少女突然走进屋，从桌上取来那本户籍，递给宋若雪，“我叫许枝，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！”

宋若雪接过户籍的手有些发颤，她开口问：“我占用你的名字，你的身份，你难道不怨我吗？”

许枝将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，声音清脆得像黄鹂鸟，“不生气啊，有人替我照顾奶奶，替我在这世间好好活下去，这不是很好吗？”

就像是一炷快要熄灭的香，许枝肉眼可见地疲惫衰弱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红润，剩下的只有一片青灰。

许枝死了。

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
从今往后，宋若雪会代替她活下去。

他们将许枝安葬好，穆青栀和陈序商量着要把许枝的奶奶带回田埂子村，这样也更好关照一些。

他们刚准备要离开，宋若雪却突然提出要去乱葬岗看一眼，陈序想到他之前看到的那番景象，刚准备制止她去，却被穆青栀的一个眼神挡了回来。

她虽然不是官，没有体察民间疾苦的必要，但她既然想，世界上多一个为百姓忧虑的人，又有何不可？

血腥！

铺天盖地的血腥朝宋若雪奔去，她如今正站在一处小山包上，底下是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尸体，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斯钜臁Ⅻbr>底下的人很多都像是没有钱买棺材的穷苦百姓，只能将亲人运来这草草葬了，有的甚至连埋都没有埋，就被这么赤裸地丢弃在面上。

桑若雪几乎是瞬间就跪倒在地，捂住嘴疯狂作呕，好像那股血腥气甚至窜入了嘴里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穆青栀和陈序面上不显，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，他们在前世，这种场景见得太多了，只要有丧尸侵袭过的地方，就全是如此惨象，甚至比这更惨更可怖。

穆青栀将直不起身的宋若雪慢慢搀扶起来，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在问：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
穆青栀话到嘴边却又咽下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人的私欲、腐败、贪婪。

世上的资源有限，几个人夺去大半，就必然有更大一部分人要失去，豪强贵族占了大半的田地、金钱、粮食、权力，最末端的百姓就会被淘汰被吞噬，这是亘古不变的定数，没有人能改变。

人心，是最不可控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