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涵转身,面向围观众人,声音朗朗:“诸位乡亲都看见了!这些麻袋上的磷粉,是昨夜才洒上的!若真是去年入库的军粮,怎会有昨夜才沾上的痕迹?”
他猛地盯住尹昭:“唯一的解释是。这些麻袋,是昨夜才换上的新袋!里面的霉米,根本不是军粮,而是从常平仓调来的洪武年陈粮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王振武噌的一声,拔出了腰刀!
作为卫里的百户,也是这件事的实际操作者,难免有点破防!
“锵”的一声,张明玄的符剑已出鞘半寸,剑气森然。
方子涵看都不看王振武,这样的小人物,对于方子涵来说一点也不重要,他的眼神只是死死的盯着尹昭:“尹指挥!你是自己交代,还是等本官把你昨夜烧掉的洪武麻袋灰烬挖出来,再交代?”
尹昭本在浑身发抖,此时却忽然仰天大笑:“好!好一个东厂提督!末将认栽!”
他笑声一收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:“但这粮,末将只是奉命调换!真正的军粮去了哪里,你永远也查不到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拔出佩刀,却不是冲向方子涵,而是抹向自己的脖子!
“拦住他!”方子涵厉喝。
张明玄剑光如电,但还是晚了一步。
刀锋划过咽喉,血喷溅而出。
尹昭瞪着眼睛,缓缓倒地,嘴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。
他最后吐出的两个字:“双……屿……”
仓库里死一般寂静。
方子涵看着尹昭的尸体,心中没有半分轻松。
死了一个指挥使!这可是杭州府的军事大员!就这么自己抹了脖子?!
尹昭死了,这线索也就断了。
但他临死前那抹笑,那句“永远也查不到”,还有最后那两个字双屿。
却无不透露出诡异之处!
方子涵抬起头,脸上满是肃杀之气!
……
七月十三,黎明前的双屿港。
陈祖义推开望海楼的雕花木窗,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四十出头,面皮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,右眼戴着黑色眼罩,那是十年前与佛郎机人火并时留下的纪念。
“东家。”账房先生捧着账册,小心翼翼的禀报道:“这个月入库的精米已清点完毕,三千二百石。按您的吩咐,一半存一号库,一半送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,陈祖义就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昨夜杭州的消息,到了么?”陈祖义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的木头。
“刚到。”账房压低声音,越发的小心了起来:“尹昭死了,自刎于码头仓库,东厂那个提督,当场揭穿了他用陈粮充数的把戏。”
陈祖义独眼眯起,显得无比的阴狠:“粮呢?咱们那批粮,有没有被查到?”
“应该没有,尹昭死前咬死了不说,咱们在杭州码头的人回报,东厂只查到陈粮,没发现精米的踪迹。”
账房先生战战兢兢的开口说道。
“应该?”陈祖义转身,独眼里寒光一闪,语气越发的严厉了起来:“我要的是确凿消息,不是‘应该’!”
语气中的杀气几乎扑面而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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