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不完也得看。”方子涵走到那堆卷宗前，随手拿起一卷。卷皮上写着“永乐元年三月，双屿港zousi丝绸案”。

他快速翻阅。案卷记录倒是很详细，某月某日，某船zousi丝绸若干，被锦衣卫查获，货没入官府，人犯流放。

但翻到最后，却没有赃物处置的记录，货去哪了？卖了？钱呢？

他又拿起几卷，都是类似的情况：查获zousi，处置模糊。

“督公，您看这个。”一个书吏递上一卷。

卷皮上写的是“永乐元年六月，双屿港火铳zousi案”。

但打开后，里面只有三页纸，记载了查获火铳十支，然后就没了下文，既没有犯人姓名，也没有处置结果，甚至连查获地点都只写了“双屿附近海域”。

方子涵合上卷宗，心中冷笑。

这些案卷，看似完整，实则漏洞百出。

锦衣卫这些年查了这么多zousi案，赃物处置却一笔糊涂账。

而这些“被查获”的货物，恐怕很多都重新流回了市场，又或者，流到了某些人手里。

“督公，这边有本总账。”另一个书吏从架子上搬下一本厚册。

是锦衣卫历年缉私赃物的总账。方子涵快速翻阅，手指停在一页上：

“永乐元年四月，没入双屿zousi丝绸三千匹，变卖得银一千五百两，入库。”

“五月，没入南洋香料五百斤，变卖得银八百两，入库。”

“六月，没入火铳十支，存库。”

火铳存库？方子涵眉头一皱。锦衣卫要火铳做什么？而且存库的话，应该有入库记录，有保管人，有存放地点。

他翻遍前后，都找不到火铳的入库细节。

“顾连城，抄下这一页。”方子涵将账册递过去：“重点抄火铳这条。”

正说着，库外传来脚步声。

袁刚带着两个锦衣卫进来，皮笑肉不笑：“方提督，查得如何了？指挥使让下官来问问，是否需要帮忙？”

“正需要。”方子涵指着他手里的账册：“这上面记着，永乐元年六月没入火铳十支，存库。请问，存哪个库？保管人是谁？可否让本官查验？”

袁刚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：“这时间久了，下官得查查记录。”

“那就查。”方子涵盯着他，语气严厉：“本官就在这里等。”

袁刚迟疑片刻，转身出去了。

顾连城低声道：“督公，他这一去，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要做手脚？”方子涵冷笑：“无妨。他要做，就让他做。做得越多，破绽越多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袁刚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：“方提督，查到了。那十支火铳，存于北镇抚司甲字三号库。只是三日前，清点库房时发现，火铳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了？”方子涵挑眉，“怎么不见的？”

“可能是被盗了。”袁刚摊手，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：“库房年久失修，可能进了贼。指挥使已命人彻查，定会追回赃物。”

好一个“被盗了”。

方子涵心中明镜似的。这十支火铳，恐怕早就“不见”了，现在不过是补个手续。

锦衣卫的库房还能被盗，这不是开玩笑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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