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涵解开布包，将铁片、焦糊账册、铜钱、飞鱼服碎片一一摆开。

朱棣拿起那枚日本“永乐通宝”，在指尖摩挲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
“纪纲……”他放下铜钱，翻开账册残页，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倭商，火铳图纸，东瀛生铁，好一个锦衣卫指挥使，做起跨国买卖了。”

“陛下，还有一事。”方子涵低声道：“黄龙岛的三千石精米，正在北运，可能在蓟州靠岸。登州卫三艘福船南下，意图不明。而蓟州卫正在加固码头。”

朱棣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“蓟州……”他喃喃道：“离北平只有三百里。”

“臣怀疑，这些粮食，最终会运往北平。”方子涵起身：“还有那批消失的火铳，那批辽东马匹、宣府刀甲，如果都汇集到北平，那……”

“你是说老二？他不会反！”朱棣打断他，语气笃定：“老二性子是急，野心也有，但不蠢。他知道，没有朕的默许，他就算凑齐十万大军，也打不进应天。”

“那这些军资……”

“不是给老二准备的。”朱棣转身，眼中寒光凛冽，“是有人想逼他反。”

方子涵心头一震。

“你看不出来吗？”朱棣走回桌边，手指在海图上划过：“双屿港的火铳要运往东瀛，但作坊却在京西。黄龙岛的精米要运往蓟州，但登州卫的船却南下。纪纲私通倭商，但账册却藏在黑虎寨，这些事，太散了，太乱了，不像一个人的手笔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有人在下一盘大棋。”朱棣坐下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：“用zousi案引出郭资，用火铳案牵出纪纲，用粮食案指向老二，最后，用你方子涵的‘疑古’文章，搅乱士林。所有这些，看似毫无关联，实则环环相扣。”

他抬眼看向方子涵：“你觉得，谁最希望看到这些局面同时发生？”

方子涵沉默了。

答案呼之欲出，但他不敢说。

“是太子？”朱棣替他说了出来，却摇头：“太子没这个胆子，也没这个能耐。他背后有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朕也不知道。”朱棣苦笑：“但这个人，一定在朝中身居高位，能调动多方势力，还能让太子、纪纲、甚至边镇将领，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而且这个人，很了解朕，知道朕最在乎什么，江山稳固，兄弟和睦，海疆安宁，所以他用这些事，一点点戳朕的心窝子。”

暖阁里瞬间寂静无声。

许久，方子涵才开口：“陛下，那臣接下来……”

“你的文章，继续写。”朱棣道：“八月初十照常进宫讲学，德云社的戏，继续演，东厂也继续查。”

“可是纪纲那边……”

“纪纲朕会处理。”朱棣眼中闪过杀意：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动他，会打草惊蛇，朕要等，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，打开，里面是厚厚一摞奏疏。

“这些，是朕登基以来，所有关于海防的奏疏。”朱棣推到方子涵面前：“你拿回去看，八月初十进宫时，朕要听你对海防的见解，不是敷衍，是真知灼见。”

方子涵接过木匣，入手沉重。

“陛下，臣一介文官，于海防……”

“文官？”朱棣笑了，“你查案时，可不像文官。去吧，朕累了。”

方子涵这才躬身退出。

这时候的朱棣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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