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市那一小块空地终究不适合真正动手。
人太多,摊子太杂,边上还挂着弓弦、刀鞘、竹篓,真要在这里比试,别说伸不开手,单是误伤旁人就够扫兴。李恒看了太史慈一眼,脸上的笑意不深不浅,像真是临时起意一般:“市井太窄,放不开。子义若不嫌弃,去县衙演武场?”
太史慈背着那张硬弓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像是在掂量这位阳平县令到底是一时兴起,还是别有用意。可那目光最终还是稳稳落了下来。
“可。”他答得很干脆。
周围围观的人顿时一阵低低骚动。
阳平县令在集市上拦住个年轻外乡人,要拉去演武场比试,这事本身就够新鲜。摊主愣在原地,抱着那张刚被点评得体无完肤的弓,神情像见了鬼。王大牛最先回过神,胸口那股热气一下顶了上来,扯着嗓子就开始清场:“让让,都让让!别堵着路!”
他这一喊,倒把路边卖菜卖肉的都惊动了。几个衙役闻讯赶来,一边忍着笑,一边帮着把围观的人往两边分。太史慈也不扭捏,扶了扶背后长弓,便跟着李恒往县衙方向走。
一路上,北市那点热闹像一阵风,越吹越大。等几人走到县衙门口时,连后厨正在择菜的婆子都探头出来问了一句:“听说县君从集市上捡了个会使弓的?”
王大牛一边往里走一边嘿嘿直笑:“不是捡,是碰上的,瞧着像个真货。”
演武场在县衙东侧,地方不算极大,却收拾得很利落。夯土压得实,边上立着木靶、草人和练枪的木桩,西北角还有一排弓架。陈刚本来正在带人操练,听说主公领了个外乡年轻人过来比武,先没说什么,等抬头看见太史慈背后的长弓和那人站姿,眼神便慢慢凝了。
“谁?”他只问了一个字。
“东莱来的,姓太史,名慈,字子义。”李恒一边解外氅,一边笑,“集市上撞见的,觉得有意思,拉来比试。”
陈刚看了太史慈一眼,没再多问,只往旁边退了两步,把场子让了出来。可他眼底那点平时极少见的亮,已经慢慢浮上来了。
王大牛却没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,围着太史慈打转,像个看见好马的粗汉,嘴里啧个不停:“这弓真不小。子义兄弟,你平时都拿这个打什么?鹿?狼?”
太史慈看了他一眼,倒也不冷,只平平道:“若真要说,先打人,再打兽。”
王大牛一愣,随即更乐了:“好,这话硬。”
演武场边上,县兵和衙役已经渐渐围了过来。徐庶和崔明听见动静,也从前院赶了过来。崔明站在边上看清场中那年轻人的模样,先是一怔,继而转头看李恒,眼里意思很明白:主公这是又在外头捡到宝了?
李恒却没看他,只把刀解下扔给王大牛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既是比试,三局。”他说,“弓、枪、身法,各来一场。点到为止,不伤和气。”
太史慈点头:“听县君安排。”
第一局,比弓。
演武场北面立了三排木靶,由近及远,最远那一排还临时加了两枚铜钱大小的红点。风不算大,却一直斜斜吹着。太史慈站到场中,将背后那张硬弓解下时,周围立刻静了些。
懂弓的人,一看便知高下。
那弓不是装样子的,角、筋、木三者压得极顺,弓身一开,像一条被人捏醒了的蛇,静里带着力。李恒也取了一张场边常用的硬弓,掂了掂,先朝太史慈抬手示意:“你先请。”
太史慈也不推辞。
他搭箭、举弓、开满、放手,一连三箭,几乎像是同一口气做完的。前两箭正中中靶,第三箭破风而出,直接钉在最远那枚红点上,木靶轻轻一颤,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。
王大牛眼睛都直了:“这他娘——”
话到嘴边,他硬生生收住,改成一句:“这箭也太正了。”
陈刚没说话,只是双臂抱在胸前,眼神越来越亮。
轮到李恒。
他这两年不是没练过弓。乱世里不练,活不到今天。可练和精,从来是两回事。李恒连发三箭,两箭中靶,一箭贴着红点过去,已算县兵里头上等水准。若换平时,场边少不得一片喝彩,可如今太史慈那三箭珠玉在前,这份上等,便一下显得不够看了。
太史慈看着那支擦边而过的箭,没有露出轻视,只是认真道:“县君手稳,练得不少。”
李恒自己却先笑了:“可还是差你一截。”
第二局,比枪。
这回王大牛自告奋勇,亲自去兵器架上给两人挑了两杆木枪。李恒拿在手里掂了掂,虎口微微一紧,心里已经先有了数。他现在打普通县兵没问题,真对上这种一看就是在兵器上泡过很多年的将种,怕是撑不了太久。
果然,枪一交上手,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太史慈。
太史慈的枪不是猛,是快、准、连得上。枪头一点,像水面惊起的白线,前一瞬还在三尺外,下一瞬已经逼到胸前。李恒连架三下,第四下时枪杆就被对方一压一带,整个人重心都偏了。若不是太史慈及时收了半分力道,那木枪头已经能轻轻点在他咽喉上。
“再来。”李恒吐了口气,抬手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