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。”李恒吐了口气,抬手示意。
太史慈依旧没有多话。
第二轮更快。李恒刚想借步法绕侧,太史慈的枪便像提前看穿了他的心思,枪尾一转,斜斜逼住退路,逼得他只能硬接。两杆木枪在空中一撞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李恒手臂一麻,下一刻,枪杆已经被震开,木枪头稳稳停在他胸前三寸。
周围彻底安静了。
陈刚这时才缓缓换了个站姿,整个人像从一块铁变成了一头盯上猎物的狼。他看太史慈的目光,已经不是看热闹,是在看真正的对手。
李恒甩了甩被震麻的手,反倒笑得更真了些:“好枪。”
太史慈收枪,抱拳:“县君承让。”
“别说承让。”李恒笑着摆手,“你这是明让,不然我现在已经躺地上了。”
第三局,比身法。
这回没有兵器,只画了一块圈地,以手触肩背为胜。李恒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些年在乱世里磨出来的反应和步子,不至于输得太难看。可一交手他才发现,太史慈不光弓和枪厉害,近身时的步法也干净得吓人。
不是花架子,而是每一步都踩在最短的路上。
李恒刚探手去扣,对方便一个斜闪从肩侧掠过,衣角都只是轻轻带了一下。第二次他学乖了,不急着上手,先压步封位,结果太史慈身体一沉一转,竟像在他眼前消失了半瞬,下一刻,两指已经轻轻点在他后肩。
“又是我输。”李恒转过头,自己先笑了。
太史慈退开两步,神情终于显出一点奇怪来。
这位阳平县令,从弓到枪到身法,三局全败,败得干净利落。照常理,这时候脸上再怎么也该有些挂不住,或者至少要端起县令架子,找个场面话把这局收过去。可李恒没有。他不但没有,反而像越输越高兴,眼里的亮意都快压不住了。
连旁边的徐庶和崔明都看出来了。
崔明低声嘀咕:“主公这笑,不像输了,倒像捡了金子。”
徐庶也难得笑了一下:“比金子贵。”
王大牛则早已彻底站不住,挤到陈刚边上,压着嗓门道:“陈头儿,这人怎么样?”
陈刚盯着场中,沉默了两息,才吐出两个字:“极强。”
能让陈刚只用这两个字评价的人,整个阳平目前一个都没有。
场中,太史慈已经把木枪放回架上,转身看着李恒,眼神里那点疑惑终于不再掩饰:“县君为何发笑?”
李恒还在调呼吸,额头有汗,肩背也隐隐发疼,可那股从心里冒出来的畅快,反倒把这些都冲淡了。他接过王大牛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,又示意后厨那边:“取酒来。”
不多时,一名衙役便端来一只粗陶大碗,碗里是温过的烈酒,酒气扑鼻,刚靠近便让人喉头发热。
李恒接过酒,没有自己喝,而是径直走到太史慈面前,把那碗酒递了过去。
春日风还带凉,演武场边上几十双眼睛都望着这一幕。
李恒看着太史慈,眼里的笑这回彻底不藏了,坦荡得很。
“子义,”他说,“你比我的所有人都强。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希望你留下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,场边先是一静。
王大牛眼睛瞪得溜圆,随即只觉得心里一团火似的滚起来。陈刚则依旧不动,可抱着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放了下来。徐庶看着场中那只酒碗,忽然明白主公为什么三局全败还能越笑越开心——因为这三局输得越彻底,就越证明眼前这个人值得不惜力气去留。
太史慈低头看着那碗酒,没有立刻接。
他这一路游历,见过许多人。见过自负的,见过虚伪的,见过把“招揽”二字说得云山雾罩,实则只想借人名头装门面的。可眼前这个县令不一样。他先是在集市上直接拉自己比试,输了三局,不恼,不遮,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场面话都不说,只把最直白的一句真话递了过来。
——你比我的所有人都强。
——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希望你留下来。
没有虚词,没有绕弯。像酒一样,烈,直,入口发烫。
太史慈伸出手,接住了那只粗陶碗。
碗里酒微微晃了一下,映出他清锐的眼睛。那只手很稳,连指节都没抖,可他握着酒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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