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馆陶那边有个辞了伍的旧军吏?”
书房里晨气未散,王大牛的话刚落,李恒便把手里那卷刚列好的“急需招募清单”放到了案上。徐庶伸手接过驿亭送来的细报,低头看了两眼,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变了些。
“有名字,有出身,也有近况。”他轻轻弹了弹那张纸,“主公,看来咱们前头那张网,终于开始往人身上落了。”
李恒点了点头,没有先问那旧军吏姓甚名谁,反而把目光落到窗外。城东工坊区已经起了烟,驿亭来的信使换马、商队出门、县兵晨练,整座阳平县像一只刚吃饱、又准备继续往前跑的兽,筋骨都开始顺了。越是这样,越显得“人”这件事,不能再靠碰运气。
“既然已经有鱼腥味了,那就别只等着鱼自己撞网。”李恒转回身,看着徐庶,“从今天起,情报网兼顾人才信息收集。”
徐庶神色一正:“主公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各地但凡有点名气、真有本事、或者被人反复提起的,名字、出身、现状、擅长什么、现在跟着谁、为什么不得志,都给我一条条报回来。”李恒声音不高,却说得很细,“别只盯士人。会带兵的旧军吏、会理账的乡中能手、写得一手好公文的小吏、会修渠会做器的工匠头目,只要真有用,都算在里头。”
崔明坐在一旁,听到这里,嘴角慢慢挑了起来:“主公这不是招人,是撒网捞人。”
“乱世里,谁还讲究鱼是自己跳上岸的还是捞上来的。”李恒看了他一眼,“再说,等人自己来投,太慢。”
说完,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空白竹简:“还要发征辟文书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。
在汉家制度里,地方长官征辟属吏,本就是正路。可真正做得主动、做得系统、做得像阳平这样明晃晃往各县伸手的,却不多。多数县令就算缺人,也只会在本乡本土慢慢挑,或者托熟人带一句口信。像李恒这样,既要情报网四处打听,又要正式发文征人,分明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正经国政去做。
徐庶最先明白过来,眼中一亮:“有情报是暗线,征辟是明线。暗里先挑,明里再引。这样一来,既合制度,也不显得鬼鬼祟祟。”
崔明笑道:“而且征辟文书一发出去,阳平县正在招什么人、肯给什么待遇,整个魏郡都会知道。真有心的人,脚下自然会往这边挪。”
“文书你来拟。”李恒看向徐庶,“措辞别太浮。不要写什么惊世之才,也别空谈大义。就写阳平县扩充吏治、整肃军政、广求实才。寒门可入,出身不拘,有真才者,待遇从优。”
徐庶点头:“食宿、月粮、衣料、任事权限,也都写明?”
“写明。”李恒道,“尤其是最后一句——有功者,不以资历限其升用。”
崔明一听,眉梢扬了扬:“这句一出,寒门士子和失意小吏怕是都要动心。”
李恒没否认,只道:“动心才好。心不动,人不来。”
当天午后,征辟文书便从县衙发了出去。
一共分三路:一路由驿亭传递,送往魏郡各县县衙、亭驿;一路由商队夹带,送去各地书肆、酒楼和商行;还有一路,由崔明特意托了几个嘴稳的熟人,递进士人聚会和乡里名望之家。文书不长,却写得很明白:阳平县今整军、理政、扩工坊、广商路,求实用之才,不问高门寒素,凡能吏、能文书、能军务、能工事者,皆可来试。
文书发出去的第三天,回声就有了。
有的地方笑,说阳平县这个买官来的县令,如今倒装得像个开府的;有的地方却记住了,尤其是寒门里那些一直在门外打转的人,看见“待遇从优”“不拘出身”几句,心里那点冷下去的火,便又被拨亮了些。
更要紧的是,情报网也开始变了。
原先驿亭里记的,多是过路商队、陌生面孔、豪强来往、县界风声。如今每月往回送的细报里,又多出了一类——人。
“临漳县西有寒门士子周衡,善文书,家贫,数试不第,现替人抄写为生。”
“馆陶南市酒肆常有旧军吏杜山饮酒,曾在郡兵中任什长,因上官吞饷愤而辞伍,性直。”
“元城东乡有乡曹何稷,理户籍、赋役甚熟,因得罪本乡豪右,被压在乡里不得升。”
一条条消息,被徐庶分类记进新册,按“军”“政”“文”“工”分列。李恒偶尔翻看,越看越觉得天下之大,从来不是没有人,是真有本事的人,大多被压在尘土里没人弯腰去捡。
十日后,第一批应征者到了阳平。
比李恒想的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