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轮下来，陈刚凭近身压制，占了半招。可第二轮一换开势，太史慈便彻底把长枪的优势打了出来。枪势展开之后，几乎滴水不漏，进可刺，退可守，连拨带挑之间，逼得陈刚不得不连续换步，最后还是被枪尖轻轻点在肩头。

场边哗然。

陈刚低头看了眼肩口那一点白印，没说话，只重新站稳。

第三轮却又反了过来。

两人不约而同都加快了速度，枪影几乎连成一片。太史慈的长处在远，陈刚的长处在近，结果便是谁先把谁拖进自己的节奏，谁就先占上风。陈刚忽然一步硬闯，拼着木枪在臂上挨了一记，整个人像头撞进林子的熊，直接贴到太史慈枪身内侧，下一瞬，木枪头已停在太史慈胸前三寸。

太史慈没有恼，反而点头：“这一手，我记下了。”

陈刚呼出一口气，额角也已见了汗：“你也不差。”

比到这里，围观的人早已忘了说话。就连平日里自认“在县兵里也算一号人物”的几个老卒，此时脸上都只剩一种很朴实的神情——服。

最后一场，比近身。

没有兵器，没有花样，只划出一圈，谁先把对方逼出圈外，或者先拿住要害，便算赢。

这场最苦，也最见真章。

陈刚近身格斗的本事，是凉州边军旧日里拿命磨出来的，肩、肘、膝、步，样样都带着战场那种不讲情面的味道；太史慈年轻，身法更轻，也更快，转折腾挪之间，总能在半寸一寸里找出生路。两人一接上手，旁人几乎看不清招式，只看见衣角、手臂和肩背不断错开又撞上，夯土地上尘土都被一步步带了起来。

第一回合，陈刚靠沉肩靠身，硬把太史慈逼出半步，胜。

第二回合，太史慈借步转身，反手扣腕，点住陈刚后颈，胜。

第三回合最久，打到两人都气息粗了，谁也没退。最后还是李恒看着日头已经爬过中线，抬手喊了停。

“够了。”

这一声落下，两人才同时收势，各自往后退开几步。

从辰时到午时，整整一上午，弓、枪、近身三项轮着切，两人互有胜负，谁也没能真正压死谁。可也正因为这样，场边所有人的眼神都越看越亮。

陈刚擦了一把额上的汗，先拱了拱手：“枪很好。”

太史慈回礼，神色也认真得很：“近身这一项，我不如你。”

这不是场面话，是两人都打出来之后的真心话。也正因如此，听着更沉。

李恒站在场边，从头看到尾，这会儿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心里那份满意，已经不是“捡到宝”能形容的了。太史慈比他想象中更扎实，陈刚也比太史慈想象中更硬。这两个人一个偏弓与长枪，一个长于近战和练兵，恰好咬在一起，不冲不散，反倒能互补成势。

这才是真正让人心里发踏实的东西。

王大牛早就忍不住，等两人一收手，立刻凑了过去，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两位哥哥都这么厉害，那坏蛋以后可有苦头吃了！”

这话一出口，原本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演武场，终于一下松开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笑声。

就连徐庶都偏过头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更稀罕的是，陈刚听完这句，竟也咧了咧嘴。

那笑意不大，只是唇角往上一提，眼底那点平时极少见的松动露出来一瞬，可在旁边人眼里，已经相当于这位陈头儿当场哈哈大笑了。

王大牛看得都呆了，随即像占了天大便宜似的，拍着大腿叫道：“都看见没有？陈头儿笑了！今天这场值了，真值了！”

太史慈站在一旁，先看了看陈刚，又看了看围着笑成一团的县兵，眼里那点原本始终带着的疏离，竟也悄悄淡了半分。

李恒走上前去，看了看这两个人，笑道：“打完了？”

陈刚点头：“打完了。”

太史慈也应道：“打完了。”

李恒袖手站在春日正午的日光底下，演武场的土腥气、汗气、木枪撞击后留下的微微焦味都混在一起，竟让人觉得无比踏实。他看着眼前这两根终于真正碰过、也认过对方分量的梁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阳平这支兵，终于开始有点像样了。

他正要开口说话，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一个驿卒一路小跑冲到边上，胸口起伏，抱拳行礼：“主公，北驿亭刚送来的急报——邺城方向，有一支百余人的商队，打着永丰行的旗，正往阳平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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