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年又在哭了,许琳琳摇摇晃晃站起来,起过去把小年抱起来,顺手摸了一把尿布,是干的。这时她的头上滴下一点红色的东西,落在小年的薄被上,许琳琳用手指捻了一下,是血。
她冷静地拿起手机,点开联系人时,手指从路大全的头像上划过,落到宁必远的名字上。
宁必远来的很快,他娴熟地包起小年抱在怀里,带着许琳琳去了医院。伤的并不重,可是检查下来,花了宁必远的不少钱。许琳琳一直很冷静,宁必远多一句话也不肯问,这让许琳琳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,好像这样是最好的,可是明明又堵的难受。
宁必远是个很会拉开他与别人距离的人,任何人也走不近他,不远不近,可以帮忙,但是不会纠缠,也绝伤不到他。因为没人看得清面具后面的他。
路大全还是回家了,看到许琳琳头上包的纱布,并没有多问一句,只是走进厨房做了一菜一汤。
“我不是店长了。”路大全说这话时,一直低着头。
“怎么回事?”许琳琳不想理他,可是还是脱口问了出来。
“老板娘的弟弟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要来当店长。老板娘就借口我总请假回家,把我的职务给撤掉给她弟弟。现在工资降了很多,原来欠的债还不上,我只能加班当搬动工赚钱,以后都是这样。”路大全把话说完,轻松许多,吃饭也仗义了。
许琳琳的心却堵得一点缝儿也见不到,为什么她觉得生活在倒退,向着她最不想去的方向一点点退回去。跟原来不同,原来的她有力气挣脱,可现在却只能随波逐流。
第二次对这个并不稳定的小家庭造成冲击的事件是小年生病了,本来只是受凉,可是他们没有什么经验,以至高烧送进急诊时,已经是急性肺炎。
本来就是捉襟见肘的小家,已经无力再负担了。许琳琳拿着手机,打不出去。路大全在五金店看了半天脸色,抠出五百元钱来。
最后还是宁必远一声不响来结了医药费,才把小年接回家。
“我要出去工作。”满脸倦容,老了十岁的许琳琳对路大全说,路大全竟无力反驳,他低下头,用力在头上捶了几下。
小年八个月时就被送进了幼儿园,是当时园里最小的孩子。许琳琳的发廊重新开张了。发廊生意惨淡,小年在幼儿园过得并不舒坦,很快就让老师反感了,她们不停抱怨许琳琳没有照顾好孩子,孩子生病后没有痊愈就送去幼儿园,导致大面积传染,不管这是空穴来风还是有凭有据,许琳琳的名声越来越臭。
有人开始预,看她能撑多久。这些舌头一甩能甩过整条街的长舌妇,眼很毒,许琳琳已经在做最后的挣扎了。她怀疑人生,怀疑婚姻,怀疑路大全,怀疑所有的一切,归根结底一句话,她是谁?她为什么在这里?她以后要做什么?
这样的思考对她是致命的打击,她发现已经走进绝境,如果耗下去,她就会成为街上走过的那些行色匆匆满面菜色的妇女。她们穿着旧睡衣出来买菜,胸前的污渍是三个月前的酱汁,拖鞋一只粉一只蓝。她们买豆腐时会顺一把小葱,买茄子时会扯上几根香菜。不屑于菜老板的嘲讽还是调戏,她们用自尊换回一点钢崩,就觉得这样的一天很圆满。有人涂了廉价的粉掩盖密密麻麻的雀斑,有人画了一个鲜艳的红唇,可是她们的男人不会多看她们一眼。因为他们往往是醉醺醺的。她们甚至一年不做一次头发,即使进店来,问一下价格也会离开。许琳琳曾经用怜悯的目光目送她们离开,现在却发现,她有什么资格去怜悯别人,这也是她即将走进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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