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父皇，你到底在怕什么？

夜晚的风很大，雨也停了。

从北城旧水门返回东宫的马车里面，非常闷。

黑色的漆木铁盒摆在桌子中央，盒子里面干涸的血液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块。三份证据，以及韩崇临死之前的一声呐喊：“去查一下先帝驾崩那晚守宫的禁军和太医名单。”犹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，让人感到很沉重。

顾文昭被紧急叫到东宫密室中去了。

老尚书看到案几上大炎军部划账回执中的“内应甲”三个字，还有原太子亲笔签发的借印手令之后，手指就开始发抖了，几乎拿不住茶杯，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。

“殿下……这……是灭顶之灾啊！”顾文昭声音发颤，“大炎军部回执，户部变卖黑账，储君私章手令……若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，大雍皇家百年的威严将不复存在！”

“皇家的颜面也挡不住北林关三万冤魂。”

江辰站在窗户边，手里握着一把扇子，穿着黑色的龙纹大氅，在烛光下发出冷光，说话的声音很低沉：“顾尚书，叫你来，并非是要你赞美皇权。孤要你用礼部和秘阁的权限，去查先帝五年驾崩的那个夜晚，皇宫里所有禁军值班记录以及太医院进药的情况！”

顾文昭心头一惊：“先帝驾崩档案？殿下，先帝驾崩乃是皇室至高绝密，当年的起居注跟轮值清册皆由司礼监与都察院共同封锁在秘阁深处，非天子手谕不得擅动啊！”

“无妨，你用礼部的官印到秘阁外库打开副页。”江辰转过身来，眼中的苍古清气一闪而过，“内厂的番子会配合你的。”

过了半个时辰。

几份老旧的档案清册，被内厂死士秘密送到了东宫密室中。

灯火辉煌，顾文昭同几个内厂的文书连夜查阅，逐字比对。

随着清册一页页翻开，当年那场剧变背后的蛛丝马迹，呈现在灯下。

先帝隆安五年冬天，也就是景陵大雪之夜的时候，先帝在乾清宫驾崩了。

据档案记载，当晚宫城内外共有十二支羽林卫，禁军金吾卫轮流值班把守，戒备森严。但在先帝临终的时候，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，其中重要的三支禁军亲卫队，被司礼监以“防止外戚擅入”为由，调动到了乾清宫之外的西华门设防。

更奇怪的是，当天晚上负责看守内府印库，皇家私人档案库的八个御前老太监，在先帝驾崩之前的半个时辰里被调换了，新来的人是张德全手下的。

“调走核心禁军，更换印库看守人……”

江辰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，眼神非常冷酷的说：“这是有人在先帝暴毙之前，就把寝宫四周的防守全部撤除了。”

顾文昭大汗淋漓的核对着最后一页的时候，忽然失声说道：“殿下，不对！这份守宫清册中，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二品大员！”

“谁？”

“先帝御前第一贴身侍卫，正二品带刀侍卫统领裴岳！”

顾文昭手指清册上空白的地方，声音很紧：“当天晚上十二个禁军统领都在画押盖章，但是负责先帝寝殿贴身安危的裴岳大人的名字被刀刮掉了！而且根据档案记载，先帝驾崩第二天，这位正二品大宗师级的高手就在皇宫中不见踪影了，生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！”

当听到“裴岳”这个名字的时候，被囚禁在东宫后殿的陈公公眼皮就跳了一下。

陈公公干瘪的身躯发抖，颤抖着声音说道：“老奴想起来了！当年裴岳将军是先帝最信任的贴身侍卫，二品大宗师的修为刀枪不入！在先帝病重的时候，除了老奴和先帝以外，就只有裴岳能够近身侍奉！先帝临终前的几天里，老奴曾亲眼看到东宫典簿韩崇，深夜私自跟裴岳在御花园水池边秘密会面！”

“韩崇见过裴岳？”江辰的眼神变冷了。

“正是！”陈公公说，“当时老奴以为韩崇是受原太子所托去向裴将军打探先帝病情，现在想想……韩崇和裴岳应该在两年前就察觉到寝宫中有异动，并且私下里一起调查同一桩案子！”

一大早，皇宫上空就响起了钟声。

一队御前锦衣卫，司礼监大太监身穿红蟒袍，手执天子金牌，气冲冲的来到礼部秘阁和东宫外面。

“传皇上口谕！”

领头的大太监说道：“先帝驾崩的档案是国家非常重要的文件，有人敢私自调阅秘阁档案，并且有不轨之心！皇上有旨，让锦衣卫立刻封锁秘阁，收回所有先帝年间的轮值起居注；再有任何人想要探查的话，就按谋逆罪来治罪！”

锦衣卫很快就把秘阁的所有案卷都扣押了起来，并且还派人把守在礼部档案房外面，这样一来就断绝了通过官方途径查到先帝驾崩情况的可能。

隆安帝再一次出手了。

东宫密室里，曹正淳急切的说：“主子，皇上反应这么大，还派出锦衣卫来封锁秘阁。难道皇上和当年大炎卖国案有关系吗？”

江辰站在高台上，目光十分深远。

“不，父皇并没有隐瞒大炎卖国的事情。”

江辰冷笑了一声，看透了皇宫里最残酷的权谋算计：“父皇真正害怕的，并不是北林案真相外泄，而是北林案背后牵涉到他当初是如何登上龙椅的事情！”

“两年前先帝驾崩，遗诏缺失两页，北林军三万精锐全军覆没，原太子背上断粮骂名……这一连串的巧合串联在一起，最大的受益者，就是顺利登基，收回外戚兵权的父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