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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初涉烦忧

“爸在。夫儿,你好吧?”妈的语气变得好小心。

“妈,我很好,你告诉爸,我被传染上了,你们,你们先吃一点预防的药吧。”

“啊?”我明显地感觉出妈的慌乱。接下来是爸急切的声音:“夫儿,你说什么?”

我已经平静下来:“爸,你给妈说,我没事的,医生说我发现得早,人又年轻,一定会没事的,你们不要担心。你们一定要小心提防身体哦。”

“那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,好好吃药,一定不要耍小性子,情绪一定要控制下来……。”爸一连串地说。

话筒里同时也传来妈在旁急急的帮腔语:“这可怎么办呢,夫儿可从来没离开过家,夫儿,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,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爸妈,啊……”

我连续地“哼、知道,”着,就象小时候父母眼中听话的小乖乖,仰高的头明显地感觉到溢出的泪水已在凉着我的脸腮。

如果再“哼”几句,我定会依赖性地大哭起来,他们关心的话语永远也说不完,他们的担心一贯是了无止尽。

必须得切断。我果断地拭去泪水,也制止住哭腔,故作轻松地道:“爸妈,哪能呢,你们不要把我想得太幼稚嘛,你们一定要听我的,早!点!预!防!你们不能去我的卧室。”我的状态很是放松,就要让他们感觉出我调皮的语气丝毫没走样。

“哦,哦,夫儿,你放心吧,我们的整个房间都被全面消毒。”老爸有些语无伦次。

妈还没有吩咐完:“听医生的话,一定要按时吃药……”

我听见他们总是担心的提醒,我不想三个人的担心没完没了,借要打针为由,抖抖的手指不灵活地按了断键。

我想象得到,爸一定在擦满额的汗,妈呢,大概已经无助地倚躺在沙发上,呻吟她的如何是好了。

我惊奇我在慌乱间不仅能掌控住局面,还能说出如此亮招的“宽慰”之语。告诉他们后,我象了了一桩心事,紧绷的心结一下空开了。尽管心思轻松了一阵,但心情却又很快沉重起来,慢慢静下心来后,心愁还是忐忑不安地悬着没了底。

一家人的心结始终没法解开,父母在家中担心、牵挂,在期待中焦渴地企盼;我在院中担心、期待;一家人都在莫名的恐慌中紧张焦渴地互相祈祷。凝望却无相守,日子很是难熬。

医生、护士长一边询问,一边记录,我机械地答复,我的头脑很空,根本无法集中,但我这次还是临时想起近距离接触过的人还有孟小菲。他们叮嘱我再仔细回忆有没有别的疏漏之人,我努力地旋转思维,肯定地摇着头。

他们要把我分派给一名护士,我的心突然紧收。抬头旋望,我感受到窗外的清冷;我也捕捉到远处城市的一角,好像童话世界中的城堡,那里有我牵挂的家。我失落地收回眼光,想起等着我的护士,我莫名地乱了方寸,陌生的气氛充满着窒息和恐惧,天马行空的豪放性格一下子要紧固于方寸的病床间,那种无赖的压抑怎一个“愁”字了得。

他们会疏远我吗?他们会歧视我吗?……

我又考虑到陌生的他们——医生、护士。应该还是妈生我,在医院住过,平时我根本不与医院有来往。对医生的看法,我就觉得他们面相就是严肃中带着冷漠,我想他们会不会把病人同仪器同等看待。

如今我都要单独面对所有,必须得勇敢。

护士小姐姐领着我,顶着药味,沿着巷道,进入一处空间空旷、纵横犹如坐标排列的大病房,我头无思维地跟着她。看到偌大的病房,从没在医院待过的我显得茫然麻木。

停下的时候,我根本不清楚也不在乎我的床位处于病房的具体坐标位置。

“你就住这张床吧,66号床位。”护士停下转身对我说。

我机械地停下,回望着护士的眼睛、礼貌地点点头。

我发觉护士小姐姐的眼睛在顽固地盯着我,我做好准备听她继续说话,以为她要吩咐我些什么,然而她顿了好久却并没有开口。

“你好年轻,应该还是个学生吧。”安好姓名卡,蹭蹭后,她吐出几个字。

我再次温和地点点头,希望能留与她好印象。

“心态要放松,如果有什么需求,按铃我们就会来。”

我打算再次点头回应的时候,她已背过身子默默地离去,可是,我分明捕捉到了她眼神中那一线捉摸不透的狐疑之神。

我记住了她背上的名字,舒佳音。

也许她不愿久呆吧,或许她心间还是有隔阂,我想。

我放好随身携带的东西,眼睛随意地扫扫周围,奇怪!那些病人看我的眼神好生好奇怪。他们有的碰上我的眼光就随即闪开,有的麻木地盯着我看,那干涩的白眼仁真叫我承受不了,有的表情呈现出懒搭理的淡漠,会让人感觉出他们可能没有长心。我立即有语不通的隔生,肢体也受到挤压。

我?一种被孤立、不祥和不安定因素从额顶袭罩下来,我把这些都归结于我的病,我疑惑不解的是,他们也是病人啊?

我收回眼光简单地半躺下,手枕着头,闭上眼,在这陌生无援的环境里,人人都充满警惕、人人都自危自防,我也只好如此。

可是,我总感觉到周围的每一双眼睛此时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,还有护士小姐姐那双猜不透的眼也缠神地在额前浮飘,我根本无法抹去。

我的脸烫辣辣的却又害怕睁开眼,困惑绕住我的身体和神志。

例行检查、吃药、一日三餐,每次都是护士到了床前,我才有所反应,也才不辨口味地机械吞咽。

午餐后熬了好长时间,才接到妈打给我的一次电话,还是那些个提醒的话。我回答说,我听话着呢;一切正常;没有担心;吃得很好。就由于妈的问候,晚餐我尽力多吃了些,没有心思去体会什么味,为了身体,我吃出了有些撑肚的感觉。其它时间,记忆中应该没有与临床人说过一句话吧。除了一阵阵干咳之外,环境倒还肃静,我也没有听到过别人相互间有过谈话。

第一个白天就这样慢慢滑过:握住手机,无聊却又耐心地与它交流,心里没有了时间观念,不觉得太难熬,环境没有接纳我,我也没有融入环境。

我真有忍耐力,整个白天,我几乎没有抬眼东瞧西望,一时半会儿,我还接受不了白茫空濛的环境。其实大家都是这样,病人与病人间距离隔得很近,心距却隔得很远,一堵无形的墙在各自的床前围控起来,大家各自固守着自己的领地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
晚上,我想用睡觉来打发时间,再努力也无法入眠。回想起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里,好多时间我都闭着眼吧,睡没睡着我竟然毫无印象。现在想一觉睡到天亮,可我的状态只能处在择铺浅眠的迷糊中,根本无法深睡。脑子有所搅动,老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搅得思绪不得安宁。半休眠状态下的大脑,似蚊的嗡嗡闹声困扰了我一大半个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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