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清晨,刚起床立身,我警觉出一阵晕眩,一整夜的烦躁弄得我一宿没睡好。我摸摸额头,一下子紧张起来,赶紧拿出温度计,手脚控制不住地抖,难道?测试过程中,我尽量往好的方面想,使慌乱的心态平和下来。
37。8c?我禁不住地惶恐,打开卧室的门,第一眼我看见了妈:“妈,我?”我说不下去。
“夫儿,怎么啦?”尽管我没有说完,妈已预感出来,更为慌张地朝我奔来。
“别,别,”我摆着手势,本能地退回卧室,失措地关住门。
我听见妈大叫着爸的名字,语无伦次地惊呼声。
妈举止无措的失态,使我意识到她会毫无顾忌地奔过来,我又立即打开门制止到:“妈,不要过来。”
我也不清楚,到底是我的警告声音过大,还是妈醒悟过来的防控意识更强,她呆若木鸡地立着,张翕着嘴,却又发不了声。
“什么事?。”紧随其后赶来的爸问道。
妈怔醒过来:“夫儿,他……”谁也不愿说出那个可怕的名字。
“什么?”爸忙乱里带着冲动,狐疑地瞪着我,需要得到证实。
我不能再语,接着是一连串的干咳。
“糟了糟了,怎么办呢?怎么办呢——”家里涌上毫无秩序的失控局面。
“爸妈,别慌,”我稳住咳嗽,心静地说,“打120,我得换换衣服。”
大概20分钟后,我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,随便套上黑色羽绒装,告别似地呆望着老爸老妈。我想说好多告别的话,但喉头痒痒的终究开不了口。
老爸努力地在克制,颤颤惊惊地开了门,妈终于放声大哭了出来。
门口出现了两个全服武装的银白色身影,我起身畏缩地走向他们,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们的问话,同时说了自己量的体温——37。8c。其中一位在我的额前和手腕处各测试一次,用点头的方式与他的同伴交流。
我看见他们身后立着两个也是全服武装的消毒人员。
本来我的离别语是叫妈不要去我的房间,但看到有消毒人员在,我欣慰了不少,转身挤出我从前的调皮表相:“爸妈,我会没事的,放心!”
“一定要听医生的话,听见没。”
“检测结果一出来,就告诉我们。”
我留恋地扫视了一眼老爸老妈,挤出一丝无法表的坦然之笑留与二老。转瞬间,泪眼模糊里,二老留给我的是他们努力探颈的渴望和止于空中的手臂。
一路上,我被提醒不要去接触电梯按钮、走道扶手等任何公共设施。
空气里透着寒冬早晨雾沉沉的清冷,救护车的警鸣声刺破了空旷街道的空寂。它刺眼的光旋转反映在我的脸上,我感到了氛围的严肃和一丝无奈的畏缩。
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,车辆也少得可怜,救护车用不着鸣警也能畅通无阻。我太想叫救护车停止警报铃声,刺耳的声音搅得神经好慌乱,再加上车里人个个严整以待、互不交流的峻凝氛围,我有怀疑自己会被送去做生化实验的杂乱猜想。我也有想摆脱自身已成猎物的构思,逃避的眼光被玻窗外飘逝的景象飘拂得拔凉拔凉的,荒凉的冷漠渐渐麻木了我的感知。
那些崭新的抗疫宣传画报由闪逝变速到慢镜头的滑止,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下了车,冷风扫着我的脸,我立即感觉出额头的热与外界空气的冷相触碰的刺,内心的热闷也令我心有余悸,但我仍固执地认为,我是普通的感冒发烧,我没有传染上苛唯羝病毒,我脑海里搜索不出能感染上苛唯羝病毒的过往情节。
我要被带往发热门诊去,一路上,我内心警觉起来,尽管戴着口罩,我还是担心露出的小块额头会沾染空中飘浮的病毒;那些反着冷光的锃亮铁具我是根本不会接触的,也许它刚刚就被某位感染者抚握过;还有地板,尽管已经够干净了,我还是担心下脚太重,病毒会随脚风扬起来沾上我的裤腿。看着高频率走过的全服武装的消毒人员,我心里终于解恨地骂开了:去死吧,苛唯羝病毒。
发烧病例很多,在没确定之前,大多数人都坚信自己只是平常的感冒,又害怕感染。这引起了相互间的各自怀疑,因此每个被检测者的担心都警觉到嗓子眼上。为了安全起见,列队的间距很有序地保持2——3米的距离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害怕得相互间都不敢开口交流。
量过体温后,我的核酸检测为阴性,我解脱性地松懈下来,我年纪轻轻的,又不是易感人群,应该不会招惹上病毒,应该不会的。
什么?不能立即回家,还要隔离14天。刚才那兴奋的摆脱劲又很快消沉下去,一切不能由我。因为确诊患者、疑似患者、发热患者、密切接触者等4类人员必须分类集中收治隔离。又被告知,一次核酸检测还确定不了,我不爽的感觉又在无奈间暴涨。
我有种说不出的悲悯,什么都理会不了,14天?多长的时间啊,这次发烧生病还真的不是时候。
接近午时接到爸妈的电话,我才醒悟性地答到:“爸妈,你们放心吧,核酸检测我没有被感染,不过得隔离14天。”
我兴奋着,觉得这就是捷报。
隔离就隔离吧,爸妈终于安下心来。他们也觉得没什么,反正是为了我好。还宽慰我说他们在家也是隔离,小区的人会定时去测量他们的体温。
没办法,隔离处处存在,想想我的14天,我可伤透了脑筋。
第二天,我的思想就有了包袱。因为按照惯例,感觉上的小毛病,我是见药就有效的,可这次好像不是那么回事,病的顽固动摇了我的满腹自信。第二次核酸检测也证实了我的猜疑,我被感染上了苛唯羝病毒。
得知结果,我冷熬地静下来挖空心思想,心里折腾着不服气的莫名其妙,医生询问我的感染经历,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次夜宵、或者是哪次不小心与感染者混挤过,不信邪地中弹了。
眼下我感染后的近距离接触者就只有父母了,真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他们。
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,我责备自己把病毒引回了家,他们又都是易感人群,糟的结果我不敢想下去。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折磨以后,我打算还是趁早以实情相告为好,千万不能拖,行动之前我又进行了自认为妥的语梳理。
“夫儿。”电话接通,首先听见妈的声音,我自己却无法开口,始终心态平静的我,突然间感觉到心脏快蹦出胸腔,我半闭上眼,加长呼吸。
“妈,爸在身边吗?”我感觉问话多余,我根本不曾梳理出这种带捎的语。
“爸在。夫儿,你好吧?”妈的语气变得好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