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护人员快步上前,轻轻推开了vip病房的双开大门。
病房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“阿猫你瞎了吗!左边那个是回油管!你拿钳子夹那么紧干什么,想让它漏油?给我换个六角扳手!”何域齐嗓门极大,像电视里演过的古惑仔。
刚踏进房门的段家三人同时停住脚步。
老太太顺着声音望过去。
只一眼,老太太攒了一路的眼泪,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。
病床上的年轻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,右半边身子被厚厚的白色医用辅料包裹。
那张脸,跟段正华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,却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,下巴上还贴着刺眼的无菌纱布。
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匪气,像一头在恶劣环境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恶犬。
看到几人走进病房,何域齐没多理会,他重新转头看向墙上的大屏幕。
“阿猫。”
声音又粗又哑。
视频那头的阿猫立刻站直身子,“齐哥,我在!”
“房东黄胖子那边的租金,我昨天已经让阿力去交了半年的。从今天起,汽修厂归你了。”
此话一出,屏幕里安静了。病房里也安静了。
阿猫愣了好几秒,眼眶瞬间红了,带着哭腔喊起来:“齐哥!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找到有钱亲戚,就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?”
江圆圆坐在旁边,看着何域齐的侧脸。
她知道,这头倔驴是在自己断后路。他把南城最宝贝的铺子交出去,就是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扎下根来。
“少废话。”何域齐语气严厉,“你那手艺跟了我三年,修车不成问题。店里那些老客户的联系方式,我全转你微信了。你自己当老板,把店给我盘活了。”
说到这里,何域齐身体微微前倾,眼里透出平时在城中村打架时的狠劲。
“还有,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。别以为自己当了老板兜里有两个钱,就跟着城西那帮孙子去地下牌馆摸牌。”
“我把话放在这。再让我知道你去赌博,我叫人把你手指头剁了!听懂没!”
他教训人的架势又凶又野。
旁边站着的方曼茹吓得后退了一小步,段正华的眉头皱得更深,只有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。
老太太觉得大孙子虽然满嘴粗话,但做事有决断,对跟着自己的人也有情有义,是个干大事的料。
屏幕里的阿猫一边抹眼泪一边狂点头,“听懂了齐哥!我发誓绝对不碰牌!我一定把店看好,等你回来!”
“行了,滚去干活。”何域齐干脆利落地吩咐,转头看向江圆圆。
江圆圆会意,拿起遥控器切断了视频连线。
屏幕变黑。
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老太太发出一声极其悲恸的哀嚎,眼泪决堤,跌跌撞撞地朝病床扑过去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孙子啊!”
何域齐听到动静,转过头。
看到一个陌生老太太朝自己扑过来,他身体的防御机制瞬间启动。
他左手下意识地往后撑,整个人的肌肉立刻绷紧,一副要随时躲避甚至反击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