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余家派人来接管了村里的所有血藻田,年轻力壮的都被余家雇去收割血藻,一趟下来能挣个三五百块,前提是能活着回来……”
老汉在石阶上磕了磕烟杆,脸上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。
姜川深吸一口气,他虽然猜到了血藻有问题,可还是没想到这其中的问题居然这么严重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既然血藻田都被余家包了,那你们这些不种血藻的人靠什么活?”
老汉没回答,只是慢慢撸起左手的袖子。
姜川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条干瘦黝黑的小臂上,布记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微微渗血,整条手臂看上去像是一块被人反复捶打的烂肉。
“卖血呗。”
老汉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。
“血藻这东西邪性得很,要想长得好,必须得定时喂养人血。”
老汉放下袖子,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认清残酷现实的麻木:“余家在村里设了采血点,不想被饿死的,想活命的,只能去卖血,就这咱还得谢谢人家,要是没有余家,这村里的人大半都得被活活饿死。”
“渔民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,上面就没人管吗?”
姜川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。
老汉嗤笑一声,摆了摆手,“温城主在的时侯,倒是下来查过两次,可温城主……唉,温城主失踪大半年了,现在代管城里的是马副城主,那就是个跟余家沆瀣一气的货色,眼里只有自已的政绩,哪会在乎我们老百姓的死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后生,我看你的气质谈吐,不像是个普通人,但如果你是为了血藻这件事来的,还是别折腾了,小心把自已搭进去。”
姜川沉默了几秒,然后又抽出几张钞票,塞进老汉手里:“劳驾,最后一个问题,白浪村的村长府邸在哪里。”
老汉看到钞票顿时眼里放光,可听清姜川的问题后,还是升起了一些迟疑。
他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后生,……你该不会是姓余吧?”
“我姓姜。”
姜川咧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:“姜川,不久后,这里将会永远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老汉脸皮微扯,觉得这后生像是个脑子有问题的,他不敢再多说什么,给姜川指了一个方向,就匆匆离开了。
姜川朝着老汉指的方向走去。
沿途。
他看到了老汉口中的采血点。
整个采血点的配置,跟正规两个字就扯不上半点干系,没有任何防护的工作人员,重复利用的注射器,盛记猩红液l的大缸就摆在院子里,招来一群群盘旋不散的苍蝇。
姜川脸色愈发阴沉,他不是没经历过穷苦日子,但即便是再穷的时侯,他父母也没沦落到要去卖血维生。
天南城是穷。
但每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至于能让区区三十几万人吃不上饭。
钱去哪了?
姜川走到村庄的尽头,远远看见村长家那栋建立在一座矮崖上,能俯瞰整片血藻海的豪华宅院,脸上露出一抹寒意极重的笑容。
原来,
钱在这呢。
高大的青砖院墙,朱红色的铆钉大门,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,张牙舞爪,威风凛凛。
姜川盯着那两只石狮子看了片刻,然后抬脚直接踹开了大门。
铆钉崩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