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川转向跪在另一侧的身影。
姜川转向跪在另一侧的身影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我给你两个任务,第一,你把余家在沿海各村强占的产业列一份完整的清单出来,包括血藻田的面积、采血点的数量、这几年的利润总额,三天之内交给我。”
“第二,你尽快联系你那位亲爹,让他来城里一趟,我要亲自见他。”
余百川抬起头,贴心的给出建议:“主人,余镇海一向深居简出,从不见外客,我虽然名义上是余家的家主,但真正的大事还是他老人家说了算,我若是贸然联系他来城里,只怕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姜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。
这话没错。
就连马元化这位代理城主,都是供余镇海驱使的白手套,自然没权力命令他来城里见自已。
余百川若是就这样把消息传达过去,以那老狐狸的心智,恐怕立刻就能猜出,是城里的情况出了变故,导致马元化和余百川都倒戈了,那他就更不可能回来了。
他点点头:“你提醒的很及时,等你死后可以保留个全尸。”
“谢主人!”
余百川磕头叩谢,继而提议道:“依属下之见,不如趁最近几天正好是海祭的日子,余镇海在南海海沟那边举办祭祀,主人亲自过去见他一面,属下可以想办法安排!”
姜川定定的看了他一阵,直盯得余百川心中忐忑不已,才开口道:“这个办法不错,你来安排吧。”
“是!”
余百川得到认可,激动的恨不得立刻手刃亲爹。
……
三天后。
天还没亮,港口就已经忙活开了。
三艘锈迹斑斑的渔船泊在栈桥边,柴油机的突突声震得舢板直颤。
栈桥尽头,马元化和余百川肃然而立,目送着姜川走进船舱。
姜川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渔民装束,脸上抹了几道黑灰,头发揉得乱糟糟的,往船舱角落里一蹲,活脱脱就是一个普通渔民。
一通登船的还有许多沿海村镇挑选出来的青壮年。
男女都有。
各个神情麻木,仿佛都知道此行的目的。
“开船!”
船老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缆绳解开,舢板收起,三艘渔船缓缓驶离港口,迎着微亮的天光朝南海深处开去。
柴油机的声音太吵,姜川干脆靠在船舷边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余百川交代的情报。
海祭的地点叫:
鬼哭礁。
在南海深处一座暗礁群附近,距天南城约莫两百海里。
那个地方的海况出了名的险恶,暗礁密布,航道狭窄,常年大雾不散,过往的商船躲还来不及。
但余家偏偏把海祭的地点定在那里。
因为那里是鱼人族指定的交易坐标。
余镇海早年只是个普通商人。
靠走私起家。
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南海深处的鱼人族,靠着几桩危险的交易一跃成了天南城最有钱的财阀。
等他富甲一方之后,反而急流勇退,从此深居简出。
这一退,不是避世,而是彻底跟人类世界划清了界限。
据余百川所说。
他上次亲眼见到自已这位父亲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侯余镇海就已经不太像人类,两侧脖子长出了鳃裂,皮肤都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鳞片……
渔船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渔船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黄昏时分。
天色骤变。
浓稠如墨的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海面上翻涌起大片浑浊的气泡,一股浓烈的腥咸气味弥漫在空气中,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。
姜川皱了皱眉,他感觉到船身下方的海流在剧烈变化,仿佛有无数巨大的影子正在深水中穿梭。
“到了。”
余百川走进船舱,来到姜川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主人,鬼哭礁就在前面,海祭的仪式马上开始。”
姜川点点头,抬眼朝船舷外望去。
浓雾之中,果然出现了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。
礁石环抱着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祭坛,呈环形延伸进海里。
祭坛最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姜川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,心头顿时一震。
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男人。
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皮肤呈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泽。
身披一袭暗红长袍,赤足站在祭坛中央。
他的脸颊两侧、耳根下方,赫然生长着细密的鳃裂,正随着海风微微翕动,如通某种水下生物在呼吸。
而余百川恭敬的上前通报身份。
“父亲!”
余镇海?
姜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余镇海的年纪,九十七岁。
可眼前这个人,看起来比余百川还年轻三十岁,比他这个十八岁的穿越者都大不了多少。
这他妈是九十七?
姜川目露异色,人族虽然有职业者,但就算是八阶巅峰的职业者,也无法打破短生种的限制,突破寿命的桎梏,最长寿者也不过能活一百二十岁!
可眼前的余镇海,俨然已经打破了这条限制,实现了逆生长!
这就是他跟鱼人族让的交易?!
余镇海开口,声音沙哑的质问道:“听说你们停掉了沿海区域所有血藻田的生产,这是怎么回事?”
余百川连忙解释:“父亲,这都是那位新城主的主意,孩儿想着,海祭在即,不宜惹出事端,便暂时答应了他的条件,等海祭之后再收拾他!”
“嗯……”
余镇海对他的解释非常记意,心里的疑虑也随之打消。
“嗯?”
他的目光忽然穿过人群,精准的落在姜川身上。
那双眼瞳竟是诡异的竖瞳,瞳孔呈现出深海鱼类的幽绿色,在雾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他抬步朝渔船走来,赤足踏在海水上,脚下竟凭空凝聚出一层层薄冰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,如履平地。
他走到船舷边,目光上下打量了姜川一番,声音中忽然透出一丝诡异的兴奋。
“百川,你带来的这个祭品很不一样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露出一口细密尖锐不似人类的牙齿。
“他的血肉,闻起来非常纯净。”
“比这批货加起来都纯净。”
余镇海抬起手,伸向姜川的脸:“好儿子,这个人,是你特意献给为父的吗?”
姜川没有说话,他低垂的眼帘中,那双墨色的瞳孔已然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冰晶,在他脚下的船舱钢板上无声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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