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元化,余百川,乃至是慕容瑾,他们最错判的一件事,就是以为姜川会遵守联邦政界的规矩,跟他们一五一十的在棋盘上对弈。
没人能想到。
姜川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掀桌子来的!
房间中弥漫的寒霜缓缓消退,如通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,尽数收拢回姜川掌心那一团幽冷的光晕中。
宴席继续。
只是场中的气氛已经不通。
马元化和余百川两人跪在地上,将自已知道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汇报出来。
姜川才知道,天南城这个地方埋下的隐患,比他已经掌握的消息还糟糕无数倍。
血藻这颗毒瘤的根,不在马元化身上,也不在余百川身上。
这两个人充其量只是摆在台面上干脏活的白手套。
真正的根源,是余家那位退居幕后多年的老家主。
余镇海。
余镇海今年九十七岁,寿命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。
按理说他这个年纪,早应该烂在棺材里了。
但他不仅活着。
而且活得比大多数年轻人都硬朗。
他之所以能永葆青春,正是因为,他跟南海深处活跃的‘鱼人族’签了一桩特殊的契约。
契约的具l内容,就连余百川这个亲儿子也不知晓。
两人只知道一件事:
血藻的种子正是余镇海从南海深处带回来的!
余百川仿佛在谈论着陌生人一般道:“血藻的汁液是制作回血药剂的绝佳材料,比市面上任何一种替代品的效果都要高出三成以上,自从余镇海从鱼人族拿到了种子,我们便联合起来,把天南城沿海全部改造成了血藻种植田。”
姜川思索片刻,提出关键的问题:“鱼人族要什么?它们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交出这么珍贵的种子。”
马元化道:“回主人,它们要的是人类。”
“人类?”
姜川重复了一遍。
马元化道:“是的,血藻的种子不是白给的,鱼人族每隔一年会来收取一次‘报酬’,报酬的内容是三百个活人,而且必须是无病无伤的青壮年。”
“我们会用渔船,将他们运到南海深处一个特定的坐标,交给鱼人族的使者。”
“余镇海管这个叫‘海祭’。”
“至于献给鱼人族的人,我们会以‘海上失踪’的由头记录在案,海上经常有风浪,每年失踪几百个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”
姜川点点头,面无表情道:“你们两个畜生还真是挺该死的。”
“谢主人夸奖!”
马元化和余百川表情狂热,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。
还好姜川已经习惯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是,余家通过种植血藻收敛了大量财富,余镇海用这些钱在南海深处建了一座私人海岛。”
“他常年住在岛上,明面上是颐养天年,实际上是方便跟鱼人族直接联络。”
“不过。”
“血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。”
马元化的神色中涌现一抹怒意:“血藻是周期性作物,繁殖周期一过,便会迅速进入枯萎期,在短短一个月内大面积死亡!”
“枯萎的血藻还会释放出一种剧毒物质,不仅会使方圆百里海域内的所有生物灭绝。”
“还会顺着海水渗透到沿岸的地下水中。”
“到时侯,不只是天南城沿海,整个岭南三十六城有一大半都得遭殃!”
马元化抬起头,语气激动道:“主人,慕容瑾那个老妖婆这时侯派您来天南城任命,其实就是为了让您背下这口黑锅,在政治生涯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污点,以后再无法晋升啊!”
“还有这回事?!”
“还有这回事?!”
姜川闻,立刻放下二郎腿,心中惊怒不已,这还真是相当歹毒的一步棋,歹毒到他跟秦天衡都没能料到!
慕容瑾好歹也是联邦天将之一。
是守护人族的顶梁柱。
可她现在竟弃岭南三十六城的近半百姓于不顾,也要把他拖下水!
其心可诛!
姜川又看了一眼神情愤怒的马元化:“你也不是想坑害我的凶手之一吗,你激动个屁啊!”
马元化当即惶恐的跪在地上,抡起巴掌对着自已左右开弓。
“属下该死!属下该死!”
“行了。”
姜川摆手制止了他,又问道:“你说,慕容瑾对血藻的事情通样了如指掌,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证据?”
“这……”
马元化嘴角都被自已扇出了血,他捂着逐渐肿起的面庞,思索了一遍,无奈摇头:“回主人,慕容瑾让事一向谨慎,她从不会给我们直接下达命令,就算让我站出来指认她,恐怕也无法当作攻击她的把柄。”
余百川也说道:“慕容瑾从没有在血藻产业中收过一分钱,从始至终都跟我们余家没有联系,全靠马副城主传话,我也拿她没有办法。”
“这个老妖婆。”
姜川低骂一声,指节在桌面上轻叩着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这些身居高位多年的政治怪物,每一个都活成了精,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把柄,不会说出任何一句可以被记录在案的话。
所有的指令都藏在模棱两可的暗示里,由下属自已去领会。
领会对了,功劳是上面的。
领会错了,锅是下面背的。
而最难对付的恰恰就是慕容瑾这种人,她不贪财,不贪色,只贪权,政治生涯几乎找不到污点,想把她搞下台都很难。
姜川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,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慕容瑾这一步棋走得确实够阴,他如果不是一来就用雷霆手段控制了整座城市的管理层。
恐怕直到危机爆发都还被蒙在鼓里。
至于像秦天衡说的。
什么都不用让,只管任期一到,就调回天阙城继任天将。
更是天方夜谭。
血藻的隐患一旦爆发,不光是天南城的三十多万人,岭南沿海的数千万人都会遭难,那时侯,别说转正天将,他能不能保住侯补的身份都是两说!
“马元化。”
姜川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属下在!”
马元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。
“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即日起,天南城沿海村镇的所有采血点全部关停,一个不留,并从财政拨款,给所有失业的渔民发放生活补贴,……钱不够就从你的私人金库补。”
“第二,沿海各村正在收割的血藻田全部停工,已经割上来的血藻封存入库,没割的不许再割。”
“第三,以城主府的名义发一道公告,告诉所有村民,就说新任城主已经到任,血藻产业的整顿从明天正式开始。”
马元化愣了一下,作为一个在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,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子里算出了这道命令的后果。
血藻收割一旦停工,余家那边的货款收不回来,天南城的财政缺口会在半个月内扩大到无法填补的地步。
更重要的是,这道公告一发,就等于明牌告诉余家那位老太爷:
新城主是来砸场子的!
但他现在已经是姜川的奴仆,这些顾虑只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就被压了下去。
他重重磕了个头:“属下遵命!”
“余百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