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方才在留置室里问的那句,你是不是不信任我。
李文华答得滴水不漏,面如平湖,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。
当时他还能拿那副温和笑意兜住,现在回头看,那不是没防,是防得连痕都不留。
更让他心底发紧的是,自己临走前那句让人帮你查,本是想把疑点从对方嘴里钓出来,结果对方一句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轻飘飘就挡了回来,半寸缝都没给。
不是没查出东西,是根本不肯把东西交到他田宏伟手上。
想到这里,田宏伟重新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铃声响了很久,那头才接通。
田宏伟把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听筒。
“喂,马书记,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!”
……
翌日,上午。
留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苗振生跟方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还是昨天那身公事公办的打扮。
方婷怀里抱着文件夹,眼睛扫过屋内,苗振生拎着摄像机,进门没看李文华一眼,径直把机器架在正对椅子的位置,调角度,对焦,按下录制键。
红点亮起来,细细的一粒,在白墙底下格外扎眼。
他这才拉开椅子坐下,两手交叠搁在桌沿,那张冷峻的脸绷得死紧,目光直直钉过来,语气冰冷。
“李文华,想没想清楚?”
“到底是交代,还是不交代?”
这两天气色恢复得不错。
李文华脸上那层从黑河省带回来的灰败已经褪了,换药后的左臂妥帖地搁在扶手上。
人坐在那张简单椅子里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连眼底都透出点清亮的精神来。
听完这句,反倒先笑了笑,声音不急不缓:“苗组长,你让我交代什么?”
“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戴新,更没有收过钱跟黄金。”
苗振生身子微微往前一倾,逼问得毫不留缝:“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?”
闻,李文华嗤笑一声。
那笑里没有慌,没有恼,只有一点被同样的话磨了第二遍的淡漠。
“呵呵,我能怎么证明?我现在人被留置在这里,门一关,外头什么事都不知道,你告诉我怎么证明?”
一句话把球轻轻推回去,推得不带火气,却也没留半点可接的口。
苗振生笔尖悬在记录纸上,顿了半秒,没落下去。
这时,方婷忽然开口了。
她没接苗振生那路硬逼,语气反倒放缓,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强硬,像真是替对面人盘算后路,字里却压着分量。
“李文华,我劝你要明白一件事,抵抗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。”
“我们只看证据,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,是从你家里搜出了千城集团的五百万赃款赃物。
这一点,是无法改变的事实,你说,对不对?”
听到这话,李文华冷冷一笑。
眼前这个女人,竟跟他玩起文字游戏来了。
那句无法改变的事实,藏着两层意思。
表层是赃物确实从他家里起获,是搜查记录上白纸黑字上写着的。
里层却是拿这个起获的事实,诱他顺口应一声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