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。”
邱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慌张,说道:“郭奉友被抓了,您知道吗?”
马俊山坐在沙发上,点了点头,语气平得没有半点起伏:“知道,人现在就在省厅刑侦总队。”
闻,邱绫咬着嘴唇,露出一副欲又止的样子。
那点犹豫不是没想好怎么说,是话太重,卡在齿关后面,连她自己都清楚,一旦说出来,老师一定会发火。
她垂了垂眼,又抬起来,唇上那道被咬出的浅印还没消。
见状,马俊山眉头一皱。
他太熟悉这个神情了。
或者说,他太了解邱绫了。
今日这副样子,分明是带着一件比郭奉友被抓,更不好开口的事来的。
“怎么了,有什么事情?”马俊山沉声问道。
沉默片刻,邱绫咬了咬牙,像终于把那道齿关撬开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老师,那天晚上郭奉友去李文华家里查赃款,我,我也跟着去了!”
“什么?”
这两个字几乎不是问出来的,是撞出来的。
本来靠在沙发上的马俊山,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方才还松着的身子一瞬间绷起来。
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盯着邱绫,那双眼睛里方才那点长辈式的温和一扫而空,只剩骇然与压不住的怒,质问道:“你参与了这件事?”
邱绫没有躲他的目光,轻轻点了点头。
点得极轻,却像一记闷锤,正落在马俊山心口。
“混账!”
马俊山气得怒斥一声:“邱绫,我是怎么告诉你的,不要去招惹李文华!”
“你怎么就不听?”
他胸口起伏了一下,压着火继续说道:“虽然你姑父吴志礼的事情,是李文华一手造成的,但吴志礼如果不违法乱纪,李文华又怎么能那么做?”
吴志礼是怎么进去的,卷宗怎么写,程序怎么走、哪一笔是自己撞上去的,马俊山比谁都清楚。
他从来不许邱绫拿这层亲缘当刀使,更不许她把一桩依法办下来的案,记成私人血债。
可今天这一句我跟着去了,等于告诉他,他拦了又拦的那道墙,还是被邱绫给撞开了。
听到这话,邱绫眸子里倏地闪过一抹怨毒。
她没辩,只是声音平平地开口:“老师,我姑姑跟姑父没有孩子,从小就把我视如己出!”
“如今我姑父要在里面待一辈子,我恨李文华,我恨不得他死!”
“你简直无药可救!”
马俊山气得猛地一拍沙发扶手,豁的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邱绫,你当初求我,让我把你调进申阳市市纪委,是不是就为了报复李文华?”
这句问出来,他其实已经不想要答案了。
可他还是问了,声音压得发哑,像是非得亲耳听她把那层纸捅破,才肯信自己这些年竟被这样用了。
邱绫没有反驳,她看着马俊山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你!”
得到确认,马俊山伸出手,指着邱绫的鼻子,气得胸口连起伏了两下,后半句卡在喉咙里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邱绫却不慌不忙,语气平稳地继续道:“老师,您放心,这件事我不会连累您。”
“我这次来,就是想通知您一下。”
说完,她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!”
马俊山叹了口气,皱眉道:“我会尽快把你调走,让你离开申阳!”
“我不走!”
邱绫连忙拒绝道,那双方才还压着怨毒的眼睛,这会儿亮得近乎执拗。
“只要李文华不倒,我就不会走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