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疑片刻,田宏伟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站在近前的苗振生能够听见。
“你审问的时候……”
苗振生连忙俯身,洗耳恭听,不敢漏掉半个字。
可听完那几句话,他脸上慢慢浮出一抹震惊,眼皮猛地跳了一下,飞快抬眼扫了田宏伟一眼,又迅速垂下去,没敢多问半个字。
他心里清楚,一旦按照这套说辞开口,就已经跳出正常办案的边界,风险极大。
“记住我的话了吗?”田宏伟沉声道,目光锐利,不容他推脱。
“记住了!”
苗振生重重点头,旋即转身,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,办公室里只剩田宏伟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子上,脸色愈发阴沉。
那层阴沉底下,压着一抹不加掩饰的狠厉。
八年。
他还有八年才退休。
百尺竿头,谁不想更近一步。
白青山要调走的消息已经不是空穴来风,省委内部那几张面孔,谁不在暗地里掂量自己的分量。
这个关口,如果一桩副厅级干部受贿案能够稳稳落在他手里顺利办结,就是实打实的亮眼政绩。
……
晚上七点。
苗振生准备好所有东西之后,跟方婷两个人,再次推开了留置室的门。
李文华见到他们进来,心中警铃大作。
一天之内连续安排两次审问,本就不合常例。
上午那一轮,摄像机红灯亮着,笔录整齐摆在桌上,走的是规规矩矩的流程。
这个时间点再度过来,而且两个人进门的时候,手里没有拎摄像机,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,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心头。
果然,苗振生跟方婷坐下之后,并没有架设机器。
苗振生神色冰冷,连多余的铺垫都省了,直接开口:“李文华,我们这是最后一次找你问话!”
“希望你不要再负隅顽抗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!”
李文华微微皱眉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角,平静开口:“既然是审问,为什么不拿出录像机?”
闻,苗振生冷冷说道:“对付你这样的人,常规手段是不行的,就连流程都要改一改。”
李文华心底一沉。
不架机器,就是不留痕。
不留痕,便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,不打算录入笔录,也不会放到日后任何一份可以复核的材料上面。
上午方婷还在不断抠字眼,试图诱他落入圈套,这会儿,他们已经连表面上的规矩都懒得维持。
话音落下,方婷猛地一拍桌子,呵斥道:“李文华,好好把握住这最后一次机会!你老实交代,跟等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在面前再交代,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”
证据?
李文华勾唇一笑,语气平得没有半点波澜:“那我希望方组长跟苗组长,把证据摆在我面前!”
“我也想知道,是什么样的证据,能证明我受贿了!”
“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方婷恶狠狠丢下一句,旋即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只录音笔,指尖轻轻按在机身上,嘴角缓缓勾起。
那笑意不急着落下去,像是在静静等待,等着他慌乱,动摇。
李文华猜不透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他没有追问,没有死死盯住那只录音笔,也没有顺着方婷方才那句性质不一样的话接茬。
只是静静看着面前两个人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眼底那一点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收平,安安静静,半句没说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