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振生抬眼，视线牢牢锁在李文华脸上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刚好能够越过桌面落到李文华耳朵里。

“李文华，我们手里的证据，暂时还不能摆出来，但有一件事，你心里应该清楚。”

李文华没有应声，只是静静看着他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
“许佩现在在外面，已经被我们盯上了。”

苗振生一字一句，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只要我们愿意，随时可以把她带进来问话。她跟你走得有多近，不用我多说。”

李文华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拢，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变化。

苗振生把他这一点细微的动作收在眼里，继续说道。

“我们不想动许佩，她没有牵扯太深，只要你主动把受贿的事情认下来，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，不会再去找她。

该查的查到你这里就收尾，她可以安安稳稳继续做她的工作，不会留下任何污点。”

一旁的方婷没有插话，只是盯着李文华的表情，留意他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
“反过来讲，如果你咬死不肯认。”

苗振生顿了一下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那我们就只能顺着线索往下查。

到时候许佩被带进来，一轮一轮问话，很多事情，由不得她。

她能不能扛得住，谁都说不准，真要是从她嘴里挖出别的东西，到时候不光是你，她也要跟着栽进去。”

李文华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
他料到对方会用手段，却没有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
不去拿那些伪造的现金黄金逼他，而是拿许佩当成筹码。

这一手，比拿假证据砸在他面前更阴。

“你们这是在胁迫我？”李文华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
“谈不上胁迫。”

苗振生轻轻摇头，脸上看不出半分愧疚，“这是给你的选择，是你一个人把事情扛下来，保全身边的人，还是硬扛到底，最后把她也拖下水，选择权，在你手上。”

“只要你的口供到位，材料做扎实，案子定下来之后，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，给你争取从轻处理。

你还年轻，真要是硬顶到底，最后定罪，后果是什么，不用我提醒你。”

方婷这时跟着开口，语气放缓，像是在劝诱。

“李文华，好好想想，你硬扛，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，只会连累真心帮你的人，主动坦白，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
李文华沉默了片刻，视线从苗振生移到桌上那支录音笔。

这支录音笔，只录他的话，没有录像，没有全程留痕。

就算他说出什么，事后想要辩解，想要拿出完整记录反驳，难度极大。

知道常规审讯拿不下他，便打算用许佩做软肋，逼他自己松口。

“如果我不认呢。”李文华抬眼问道。

苗振生嘴角微微一挑。

“那我们就启动对许佩的传唤程序，什么时候把她带进来，什么时候开始问话，全都由我们这边安排。

到那个时候，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！”

他往前微微倾身，压低声音。

“李文华，不要觉得林向东或者韩政强能够护住她，他们现在自顾不暇，未必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这边，只要案子的口子一开，谁都拦不住。”

这句话戳中要害。

田宏伟只要动手传唤许佩，局面立刻就会失控。

一旦许佩被带进留置点，光是无休止的问话，就足够消耗她。

苗振生看着他不说话，以为他已经开始动摇，趁热打铁继续开口。

“现在认，代价最小，等我们把许佩带进来，一切就晚了。”

李文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那一声笑很淡，落在安静的留置室里，听着格外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