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震自己抄起一柄长矛,走到第一排粮车后面,把矛杆顶在地上,矛尖斜斜朝前,“弩手不要急着放,等他们冲到三十步再射!射人先射马!”
北蛮骑兵冲进了窄道。
最前面几骑看见横排的粮车,下意识勒了一下缰绳,但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,连人带马撞上来。第一排粮车被撞得剧烈震动,但车上的粮袋压着底盘,没有翻。
马匹撞在粮车上嘶鸣着往两边偏,骑手控不住方向,挤成一团。
“放!”
唐震一声暴喝。藏在粮车缝隙里的弩手同时扣动扳机,十几支弩箭近距离射出去,前排的北蛮骑兵连人带马中了箭,惨叫着栽倒。
后面的骑兵想退,但窄道太窄,掉头都掉不过来,人挤人马挤马,堵在粮车前面乱成一锅粥。
唐震丢了长矛,抄起旁边一柄备用的巨弓。那副巨弓是双弓强弩拆下来的弓臂临时改的,寻常辅兵拉不开,他咬牙硬拉,弓弦绷紧的时候手指关节咔咔作响。
他瞄了一息,手指一松,粗壮的木箭破空而出,贯穿了最前面一名骑兵的胸膛,余势不减,又扎进了后面另一名骑兵的胸口。
一箭穿两骑,马匹吃痛横冲出去,把旁边的骑兵也带倒了一片。
辅兵们看见唐震一箭射穿两人,那股子被压住的胆气猛地翻上来了。
伙夫第一个从粮车后面跳出去,握着切菜刀扑向一个被马压住腿的北蛮骑兵,一刀剁在对方脖子上。
后面几个马夫也跟着冲出来,手里拿着草叉、铁锹、马鞭杆,逮着落马的北蛮人就往死里打。
北蛮骑兵冲了三次,三次都被粮车壁垒挡回去。
第三次退回去之后,带队的百夫长在远处勒住马,看了一眼窄道上堆积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粮车残骸,终于下令撤了。
马蹄声朝右后方渐渐远去,留下一地死伤的马匹和百余名北蛮骑兵的尸体,堵在窄道里,血水漫过冻土,淌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。
唐震站在第一排粮车后面,喘着粗气,手里的巨弓已经松了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虎口裂了一道口子,血沿着弓臂往下淌。
他甩了甩手,把弓丢给旁边的辅兵,转头扫了一圈身后的人。
三百辅兵倒下了四十多个,伤者过半,但活着的每个人都站住了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但稳,“把北蛮人的尸体堆到窄道两侧,做成第二道壁垒。马匹能用的牵到后面去,伤马直接宰了,肉分给伤兵营。”
辅兵们应了一声,开始动手清理。唐震蹲在一具北蛮百夫长的尸体旁边,翻了翻对方的衣襟和腰间。
那具尸体穿着比普通骑兵厚一层的皮甲,腰侧挂着一只牛皮袋,袋口没有扎紧,里面露出一截纸页的边角。
唐震把纸页抽出来,那是一封信,折得整整齐齐,封皮上写着一行字。
他把信展开,凑到火把旁边看了一遍。
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
“三日后,中段第三营后撤三里,缺口让出,铁骑渡河,所许之物事成即付。”
落款处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只展翅的鸟。
他攥着那封信站起身,朝中段防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窄道两侧,辅兵们还在搬尸体、清伤口,但唐震没有停下来看。
他直觉上觉得手里这封信比那场仗重要得多,他得把这封信交到林阳手里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