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宁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。
她坐在中军大帐的矮凳上,面前摊着三本册子,一本是中毒士卒的名册,一本是最近补入边军的流民登记册,还有一本是她自己手写的可疑人员记录。
三本册子上的字迹都潦草得很,她的右手还攥着炭笔,指节发白。
帐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,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帘子,又重新低下头去。
她把父亲身边的护卫全部换成了跟随多年的老人,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,名单核过三遍,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了。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。
秦子衿昨天来过一次,给唐千重复诊,换了一种更强的药剂。
那种药副作用很大,父亲喝下去之后昏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,偶尔睁开眼也说不出话,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一停,又慢慢合上。
秦子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,母液压不住了,最多再撑三天。
唐宁把册子合上,站起来走到帐外。
天刚蒙蒙亮,校场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,伙房方向飘来粥的气味。
她沿着营道走了一圈,经过伤兵营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,秦子衿正蹲在药炉前面调火,背影单薄得很,左臂的袖子底下露出那道浅粉色的旧疤。
唐宁收回目光,朝中军大帐走回去。走到帐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药碗从伙房方向走过来。
赵七,跟随唐千重十二年的亲卫,从普通士卒一路做到贴身护卫,父亲最信得过的人之一。
赵七端着药碗走到帐门口,朝唐宁躬了躬身。
“少主,大将军的药熬好了,属下送进去。”
唐宁侧身让他过去。赵七端着碗掀帘进了帐,唐宁跟在后面走了进去。
帐内光线昏暗,唐千重躺在矮榻上,面色灰白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赵七走到榻边,弯下腰,一手托着药碗,另一只手去扶唐千重的头。
就在这时候,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秦子衿快步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只小瓷瓶,是来给唐千重复诊的。
她走到榻边,刚准备开口跟唐宁说话,鼻尖忽然动了一下。她的目光落在赵七手里那只药碗上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等等。”
秦子衿伸手扣住赵七的手腕,把药碗从他手里夺过来。
她低头闻了一下碗口,又用指尖蘸了一点药汁凑到鼻尖,整张脸沉了下来。
“这碗药里加了东西,红莲碱浓缩液,剂量比平时大了三倍。”
赵七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唐宁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,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赵七猛地抽回被秦子衿扣住的手腕,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,直刺秦子衿的胸口。
唐宁的碳钢短刀同时出鞘。
她一脚踹在赵七的腰侧,把他整个人踹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,刀锋偏了方向,从秦子衿肩头擦过去,划破了衣料但没伤到皮肉。
赵七稳住身形,转身又朝唐宁扑过来。
唐宁侧身避让,左臂被刀锋扫过,旧伤崩裂,血瞬间浸透了袖子。
她咬着牙反手一刀劈在赵七的手腕上,短刀脱手飞出,叮当一声撞在帐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