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的亲卫听到动静冲进来,一拥而上把赵七按在地上。
唐宁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,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,但她没有管,走到赵七面前蹲了下来。
“谁让你干的?”
赵七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毡布,嘴角渗着血,一声不吭。
唐宁没有逼问,站起来朝帐外喊了一声:“把张伯叫来,先给我爹重新煎药,这碗药倒了,碗留着,别洗。”
秦子衿已经蹲在矮榻旁边查看了唐千重的情况,确认药没有喂进去,才松了一口气。
她站起来走到唐宁身边,撕了一截干净纱布给她缠左臂,动作利落但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赵七被押到后营单独审问。
唐宁没有亲自去,她让跟了唐千重二十年的老校尉周叔去审。
周叔走进关押赵七的帐篷,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。
“招了,三年前安亲王的人拿他家人性命要挟,他老婆孩子被扣在北云城,他没办法,只能听命,安亲王的人让他等指令,指令三个月前到了,让他找机会在唐将军的药里加红莲碱浓缩液,浓度一次比一次高,等到唐将军的身体彻底被毒素渗透,就会像自然毒发一样死掉,查不出痕迹。”
唐宁站在帐篷外面听着,攥着刀柄的手指一节一节收紧。
她没有说话,等周叔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马东熙的人在镇北关训练了一批死士,专门模仿边军旧部,已经有多人混进了白河原和黑风堡外围,那些人身上都带着红莲教的香囊,任务是配合莲友起事,在关键时刻斩杀唐将军、少主和林阳,赵七只知道白河原这边混进来三个,领头的姓郑,原来在安亲王府做过护卫。”
唐宁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睁开眼的时候,目光已经稳住了。
她走回中军大帐,提笔写了一张纸条,交给秦子衿。
“传信给林阳,把赵七交代的东西全部写进去,安亲王的手段比她预想的更阴狠,连父亲身边十二年的老人都被收买,白河原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秦子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走。
她站在桌边,低头想了一息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把唐将军转移到黑风堡。”
唐宁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白河原的药材不够,人手不够,内鬼查不干净,黑风堡有陈铁山的锻造坊,有新建的医馆,有郭真和沈悠心盯着,比这里安全,把唐将军转移过去,我才能腾出手来清理白河原的莲友和内鬼。”
唐宁沉默了片刻,正要开口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那声音从北面传来,呜呜咽咽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密。
是北蛮的进攻号角。唐宁猛地站起来,快步冲出帐外。
北面河岸方向,黑压压的北蛮铁骑已经出现在了河对岸,火把连成一片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而在那些铁骑中间,十几架高大的攻城器械正在朝河岸方向移动。
那些器械用粗铁链连接,可以折叠,展开之后像是一座移动的木塔,比边军见过的任何一种云梯都高出将近一倍。
塔顶站着弓手,塔身裹着生牛皮,箭矢射上去扎不穿。都烈没有用骑兵冲锋打头阵,而是把这些攻城器械推到了最前面。
唐宁站在营门口,看着河对岸那些缓缓移动的高塔,攥着刀柄的手指收得死紧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,帐帘半掩着,里面躺着昏迷不醒的父亲。
她又转头看向南面黑熊岭的方向,目光穿过夜色,像是要把那条通往黑风堡的路看得更清楚一些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