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把唐安带回黑风堡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堡门一开,郭真就站在门洞下面等着。
他看见林阳身后那匹马上伏着的人影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。
唐安从马上滑下来,踉跄了一步站稳,抬起头来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。
郭真嘴唇动了几下,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。
唐安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去扶他。
两只手攥在一起的时候,郭真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唐安锁骨下方那道刀疤在门洞的火把光里露出来,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。
郭真衣领底下那道疤在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角度。
两个人都是当年从狗尾坡冲出包围圈的时候留下的,一个被砍断了锁骨的皮肉,一个被劈开了胸口的筋肉。
如今两具身体上留着同样的印记,隔着两年多的生死茫茫,站到了彼此面前。
郭真说不出话来,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。
唐安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,声音沙哑干涩,但咬字很清楚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郭真用力点了一下头,抹了一把脸,退到旁边。
林阳带着唐安走进议事厅,让人端来热粥和干净衣裳。
唐安在桌边坐下来,捧着粥碗喝了两口,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郭真、秦子衿、唐震、周大勇,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,目光都落在他脸上。
唐安把粥碗放下,开口讲当年的事。
“狗尾坡那一仗,乙字营接到的是正规军令,军令上盖着兵符印信,传令兵是边军正规甲胄,格式和用印都对得上,可那道军令是假的,有人偷了我父亲的私印,在军令上盖了印。”
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子衿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。
郭真站在角落里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唐安继续说:“能在唐千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私印,且在假军令上完美拓印,此人在边军中的职位一定极高,且与唐千重关系极近,马东熙是监军,能接触军务文书,但他够不到我父亲的私印,安亲王远在北云城,更够不到,所以偷印的人,在马东熙之上,在安亲王之下,这个人藏在边军内部,至少是个副将以上的角色。”
林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。
马东熙之上是安亲王,安亲王之上可能还有别人,但偷印的人在马东熙和安亲王之间。
这个人在边军内部,职位极高,平时能自由出入唐千重的营帐,接触得到私印而不引起怀疑。
这个人至今还藏在白河原或者镇北关,甚至可能就在唐千重身边。
他站起来走到桌边,把之前整理好的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开。
唐安递回来的那半幅兵符印信拓样,郭真手里的另一半,两半拼在一起,正好合成一枚完整的私印纹路。
旁边是从云游道人处缴获的莲友名册残页,上面记着北线各堂口的莲友名单。
还有盐矿后山山洞里搜出的密信,信上写着安亲王与云游道人之间的往来安排。
最后是王碧莲从北云城传出的那封密信,上面写着“红莲将起,安王欲动”。
林阳把这些东西归到一起,命郭真抄录三份。
三份卷宗分别送往三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