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下墙头。经过校场的时候,唐震正在带人加固堡门内侧的防御,粮车和石块堆得比白天更高了。
林阳走到烽燧楼门口的时候,秦子衿从药帐方向快步迎上来。
她手里攥着一只刚从白河原方向飞回来的信鸽竹筒,脸上带着一层薄汗。
“白河原回信了。唐宁说讨逆檄文已经签好了,唐将军虽然还没完全清醒,但手印按了,印也盖了,檄文今天就会发往北境各路守军。”
林阳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,折好收进袖中。
他转身朝议事厅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偏头看着秦子衿。
“唐安呢?”
“在议事厅里写东西,他说要把乙字营的事写成折子,等安亲王退兵之后就送到京城去。”
林阳点了点头,继续朝议事厅走去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唐安正伏在桌上写字,伤后体弱,握笔的手还有些发颤,但笔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都落在纸面上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看了林阳一眼。
“安亲王退了?”
“后撤了十里,马东熙的兵从镇北关压过来了,他不敢跟马东熙正面碰。”
唐安把笔搁下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他沉默了一息,重新睁开眼,看着林阳。
“这只是第一步,安亲王不会一直退下去,他等马东熙的兵停下来,就会派人去谈,只要马东熙愿意谈,他们两个就有可能合流,到时候两万三千人对黑风堡,你挡不住。”
林阳在桌边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是凉的,但他没有在意。他把茶碗放下,看着唐安。
“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谈成。”
唐安看着他。
“给马东熙的信里,我写得很清楚,安亲王打算借刀杀人,等马东熙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灭口,马东熙这个人多疑,他看了信一定会出兵,但他出兵不是为了帮我,他是为了自保,只要安亲王派人去谈,马东熙就会动摇,所以我不给他动摇的时间。”
林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,手指点在马东熙出兵的路线上。
“马东熙的兵从镇北关到黑熊岭要走两天,这两天之内,我要让安亲王跟马东熙之间彻底翻脸。”
他转过身来看着唐安,语气很平。
“你那份折子,不用等安亲王退兵了,现在就抄一份送到京城去,走最快的驿站,换马不换人,安亲王在北云城经营多年,朝中一定有人替他说话,但只要折子先到京城,弹劾他的奏本就压不住了。”
镇北关大营的中军帐里,马东熙独自坐了一整夜。
桌上摊着两封信。
一封是林阳写来的,信末那句“你若不帮安亲王,他先死的是你,你若不帮我,我先死的是我,不如我们一起活着”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。
另一封是安亲王密信的抄本,上面写着安亲王打算借林阳之手除掉他,再以擅杀朝廷监军的罪名收拾林阳。
两封信摆在一起,把安亲王的算盘写得明明白白。
马东熙清楚安亲王的手段。
他跟在安亲王身边做事这么多年,知道安亲王太多秘密。
红莲教的据点分布,神药的制作方法,乙字营冤案的来龙去脉,这些事他都有份参与。
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,安亲王不会让他活着离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