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三章供出福威镖局灭门是马东熙授意的那天晚上,沈悠心没有当场发作。
她坐在议事厅角落里听完了整段供词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手里攥着短弩的指节白了一瞬,又慢慢松开。
等冯三章被押走之后,她站起来,把短弩往腰侧一挂,朝林阳问了一句。
“公子,马东熙什么时候死?”
林阳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马东熙现在不能动,他手里攥着安亲王在京城的暗线名单,还有卫长庚的线索。
安亲王交代的那些东西虽然开了个头,但最关键的细节只有马东熙能补全。
卫长庚当年在镇北关军械库当大使的时候跟马东熙共过事,两个人之间那些往来账册和暗线联络,只有马东熙自己清楚。
他活着,这些东西还能一条一条挖出来。他死了,线索就全断了。
沈悠心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目光落在议事厅桌面上那盏油灯上,灯焰在她眼底晃了两晃,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那我爹娘呢?他们就白死了?”
林阳没有安慰她。
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,语气很平。
“马东熙最后一定交给你处置,但不是现在。”
沈悠心咬着嘴唇看了他两息,转身走了。
林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,没有追出去。
他以为她会回屋去,等天亮之后再说。
当天夜里,沈悠心私自出堡了。
她带了十名弩手,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弩箭营老卒,跟她出生入死过好几回。
一行人从黑风堡西门摸出去,走的是当年王碧莲逃出去的那条西侧小路,绕开了堡墙上的值守哨位。
等郭真安插在西门的值夜斥候发现不对劲的时候,沈悠心已经带人跑出了将近十里地。
郭真冲进议事厅把林阳从铺上拽起来的时候,林阳只问了一句。
“往哪个方向?”
“镇北关外围,她带的是弩箭营的人,轻装快马,算时辰快到马东熙的临时营地了。”
林阳披上外衣就出了门。
他没带大队人马,只带了冯三章和四名熟悉镇北关外围地形的斥候,一人双马,从北门追出去。
跑了约莫半个时辰,在镇北关外围三里处的一道浅沟边上,他追上了沈悠心。
沈悠心勒着马停在沟沿上,身后十名弩手一字排开,弩箭上弦,对准了沟对面。
沟对面是马东熙的临时营地外围,营门紧闭,墙头上火把稀疏,但能看见有人影在走动。
马东熙从白水渡撤回来之后就把营盘缩了,五千人驻在镇北关外围,等着京城的下一步动静。
林阳骑马横在她前面,把她的去路堵了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在雪地里对峙。
夜风从北面灌过来,把沈悠心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贴在脸侧,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红得厉害。
“你别拦我。”
“你杀了他,安亲王的暗线名单就断了,卫长庚的线索也断了,乙字营的冤案就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