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沈悠心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,“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十二岁,福威镖局上下三十七口人,一个活口没留,我这几年做梦都梦见他们倒在血里的样子,现在有人告诉我,下命令的是马东熙,你要我忍着?”
林阳没有提高声音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。
“你爹娘在天上看着,是希望你杀了马东熙一个人痛快,还是希望乙字营五千人和福威镖局满门的仇一起报?”
沈悠心攥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抖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喉咙里堵着,半天没挤出来。
她身后的十名弩手面面相觑,有人把弩箭放低了一点。
林阳继续说。
“马东熙活着的每一天,安亲王在京城布的暗线就会被一条一条挖出来,那些暗线里有谁,干了什么事,跟哪些官员有往来,全部挖干净之后,马东熙就再没有利用价值了,到那时候,他交给你处置,你想怎么处置都行,一刀砍了,千刀万剐,随你。”
沈悠心低下头去,肩膀开始发抖。
她咬着牙忍了几息,没忍住,从马上滑下来蹲在雪地里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场。
哭声不大,闷在膝盖和袖子之间,但在安静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。
她身后的十名弩手纷纷翻身下马,退到十几步外站着,没有人上前。
林阳没有催她,他从马上下来,站在她旁边,等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沈悠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来,脸上全是泪痕和雪沫,眼睛红得像兔眼。
她站起来,把短弩从腰侧解下来,重新挂回扣上,低头把脸上的东西擦了一把,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马东熙最后交给我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沈悠心翻身上马,朝身后那十名弩手挥了一下手。
十个人跟着她调转马头,朝黑风堡方向走回去。
林阳让冯三章带两名斥候跟着她,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朝镇北关外围又摸近了一段,确认马东熙的营盘没有异动之后才折返。
第二天上午,唐宁从白河原传回的急信到了。
信上说唐千重确认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镇北关军械库大使确实叫卫长庚,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,唐千重也暗中派人查过,发现卫长庚的家人全被秘密接走了,去向不明。
第二件,卫长庚跟马东熙是同一年调进镇北关的,两人当年都是安亲王举荐的人。
安亲王在镇北关安插了自己的人手,一个管军械库,一个掌监军之权,一个在明一个在暗,互相照应。
林阳把信看完,把郭真叫了过来。
“查卫长庚,也查马东熙和卫长庚在镇北关共事那几年,所有的往来记录,军械库的出入账、粮草调拨单、人员调动名册,能找到多少查多少。”
郭真接过信纸扫了一遍,低声问了一句:“大人,卫长庚的家人被秘密接走了,说明有人保护他,这个人是谁?”
林阳站在议事厅门口,看着北面镇北关的方向,把手里的信纸折好收进袖中。
“能让卫长庚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,还能把他家人安顿好的人,职位不会低,查查马东熙那几年在镇北关的副手和同僚,看看谁有那个本事。”
郭真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林阳独自站在门口,把袖中的信纸又摸出来看了一眼。
卫长庚和马东熙,两个安亲王举荐的人,一个“死”了三年,一个还坐在镇北关里手握重兵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