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看了一眼对岸的火光和横阵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北岸尾巴上已经能看见火把光点的追兵，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声笑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河面上传得清清楚楚。

他扭头对身边仅剩的那名亲卫统领说了几句话。

亲卫统领的脸色变了变，快步走下浅滩，蹚着水朝对岸走了几步，扬声喊话。

“林阳！王爷让我传句话！”

林阳站在对岸碎石堆上，看着他。

“王爷说，他手里有一样东西，唐千重的私印，还有一封唐千重写给北蛮大皇子的亲笔信，你放他走，这些东西永不现世，你逼他，他就把东西送去京城，唐家满门抄斩。”

林阳身后那四百人安静了一息。

冯三章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，周大勇从后面挤上来想说什么，被林阳抬手拦住了。

林阳站在碎石堆上，低头看着河中间那个蹚着水的亲卫统领，开口的语气很平。

“唐千重的私印确实被偷了，那封亲笔信是假的，这个我清楚，但京城里那些人清不清楚，我没把握，你把这句话带回去给安亲王，他要是真敢把东西送去京城，我就把他跟大皇子之间的那些密信原件一并送到京城去，他告唐千重通敌，我就告他谋反，看谁先死。”

亲卫统领愣在原地，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安亲王。

安亲王坐在车辕上，听见了林阳的话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低头看着浅滩里的碎石和水流，忽然伸手从马车座位底下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
匣子里搁着一枚铜印和一封折好的信纸。他看了两息，把匣盖合上，重新塞回座位底下，然后抬头朝对岸喊了一声。

“林阳！私印还你！你放我一条路！”

林阳站在对岸没有动。

“先还印，再谈路。”

安亲王咬了咬牙，把那只木匣子从马车里摸出来，交给身边的亲卫统领。

亲卫统领蹚着水走到河中间，把木匣子搁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，退回北岸。

林阳派人蹚水过去把匣子取回来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
铜印上的卷云纹和刻字跟唐千重之前用过的那枚旧印对得上，信纸上的字迹也是唐千重的笔迹，但内容林阳一眼就看出来是伪造的。

唐千重不会写那种东西。

他把匣子收好，抬头看着河中间的安亲王。

“印我收了，信是假的，你留着也没用。现在谈你的路。”

安亲王站在马车旁边，看着对岸的林阳，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，最后变回了他惯常那种温和的笑意。

“你开条件。”

林阳看着河中间那个站在马车旁的人影，开口的声音不高，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压得很实。

“你带来的人全部留下，兵器甲胄马匹辎重全归我，你一个人走，往北走，走多远算多远，三天之内别让我在北云城方圆百里之内看见你的影子。”

安亲王站在浅滩里，水没过他的靴子，泥水溅在他的锦袍下摆上。

他盯着林阳看了好几息，嘴角那层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成交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