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蹚着水回到北岸,把林阳的话一字不落地带给了安亲王。
安亲王站在马车旁边听完了,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收起来,但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,反复了好几遍。
他清楚林阳这句话戳在什么地方。马东熙已经反了他一次,镇北关的两万兵马到现在还在黑熊岭外围占着他的地盘,抢着他的粮仓。
东西落到马东熙手里,马东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,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
林阳那边至少说话算话。
放他过河这件事,林阳应了就不会反悔。
安亲王在浅滩边上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想透了这层关节,转头朝亲卫统领偏了一下头。
亲卫统领从马车座位底下摸出那只铁匣子,捧着走到浅滩中间,把匣子搁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,退回了北岸。
郭真蹚水过去把匣子取回来,在林阳面前打开。
匣子里搁着三样东西。
一枚铜印,印面朝上,卷云纹刻字跟唐千重之前用过的那枚旧印对得上。
一封折好的信纸,上面的字迹模仿得极像,但林阳一眼就看出几个笔画收尾处力道不对,唐千重写字不会这么软。
还有一份折成窄条的密约,上面写着安亲王跟京城兵部侍郎何广志之间的约定,日期、数目、经手人,写得清清楚楚。
林阳把三样东西挨个看了一遍,把铜印和密约收进自己怀里,那封伪造的信纸单独折好揣进袖中。
他朝河中间那个亲卫统领抬了一下下巴。
“回去告诉安亲王,东西我收了。让他过河。”
亲卫统领蹚水回去禀报。
安亲王听完,没有再犹豫,把马车赶下浅滩。
车轮碾过碎石河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车厢两侧的帷布。
他坐在车辕上,亲自攥着缰绳,连亲卫都没带。
马车过了河,从林阳的横阵旁边经过的时候。
安亲王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碎石堆上的林阳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扯了一下嘴角,算是笑了一下,然后催马朝北面去了。
唐震站在横阵后面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攥着刀柄的手指收得死紧。他挤到林阳身边,粗声粗气地开口。
“大人,真放他走?”
“放了。”
“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!他回到北边跟马东熙合流怎么办?他手里那些密信虽然收了,但他脑子里的东西还在,他知道红莲教所有的据点,知道北境所有的暗线,他回去就能重新拉起一摊子来!”
林阳把怀里的铜印摸出来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他偏头看着唐震,语气很平。
“他走不远的,马东熙在镇北关等他,呼衍青鸾在北蛮王都等他,唐安在京城等他,我放他走,是让他去死。”
唐震愣了一下。
“马东熙反了他一次,抢了他的地盘,占了他的粮仓,他这时候往北走,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镇北关,可他到了镇北关,马东熙见他的第一面,就会问他要一样东西,安亲王拿不出来,马东熙就会起疑,马东熙一起疑,安亲王在北境就没有立足之地了,往北蛮去,呼衍青鸾手里攥着唐安的事,安亲王跟大皇子之间的交易是她手里的一张牌,安亲王找上门去,正中她下怀,往京城去,唐安已经带着状纸去找沈鹤年了,安亲王就算到了京城也翻不出浪来。”
他把铜印重新收好,朝身后的人扫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