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翻倒的马车车窗,她看见了一群身穿破烂衣裳的乞丐。
因为夜色太浓,加上那些乞丐的脸脏乱不堪,衣服颜色也深,她看不出究竟来了多少乞丐。
但她直觉,对方的人数绝对很多。
有两个乞丐冲上前,将马夫拽到一旁,然后伸手进来拽魏如萱。
魏如萱认出为首的人是张元宝。
她眼中闪过一抹错愕,可又很快想明白一切,沉下脸斥责道:“京吾卫每隔半个小时便会巡逻一次,若是被他们抓住,你们一个也跑不掉!尤其是你,张元宝,你是主谋,你会蹲大牢的!”
“魏姐姐,你不是教过我,做生意要胆子大才能挣钱?”
张元宝似笑非笑地盯着魏如萱,黝黑的眸子如同藏在熬夜中的恶犬。
他一字一句道:“今日我便拼一把,为兄弟们搏个荣华富贵!”
说罢,半个身子已探进马车内,抓住了魏如萱的手臂。
而他身边的同伙也扯住了魏如萱另一只手臂。
两人同时拖拽着魏如萱,把她往马车外扯。
魏如萱想要挣脱,力气却比不过他们。
酥酥哭喊着扑上前,死死抱住自家小姐的双腿:“放开我家小姐,放开!”
可魏如萱还是被拖了出去。
张元宝不知从哪掏出一袋迷药,撒在了酥酥脸上,在她晕倒之前说道:“醒来后回去给天香楼的掌柜说,让他准备三万两白银,明日正午前送到城外山神庙,只能他一个人来!”
“要是送不到,你知道你们家小姐的下场!”
“小姐……”
酥酥满眼是泪,想要去救魏如萱,视线却越来越模糊,最终还是撑不住晕了过去。
***
城南酒馆。
陆钺独自坐在桌边,连饮了三壶桃花醉,心中的郁气却并未散去半分。
昨夜回到陆家后,他被母亲罚跪祠堂。
对此,他早有预料。
并不觉得有任何委屈。
可夜半时,母亲忽然端着一碗银耳羹来了祠堂。
问他,可知道错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他是武将,过的是茹毛饮血马革裹尸的日子,像他这样的人,说不准哪天就战死了。
给不了任何女子想要的安稳。
娶妻生子,无疑是害了人家姑娘。
可母亲听了他的话后却说:“正因为从军之人多短命,所以你才应该早早娶妻生子,留下家族血脉!这不仅仅是你身为陆家长子的责任,也是你身为大燕国大将军的责任!”
当时他不理解母亲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,因为在他看来,娶妻生子,仅仅是家族责任,与国家的未来有什么关系?
母亲又道:“你想想,你不生孩子,你爹和你,你们这一代将军都死了,以后谁来保家卫国?”
“北厥人那么能生,一窝窝地下崽子,没准再过十年二十年,北厥不仅兵强马壮,年轻力盛的年轻人还多了!可你不愿结婚生子,你和你爹这群武将死后,大燕国派谁和他们打?”
“钺儿,皇上既然把西北军权交给了你,封你为大将军,你就应该担负起国家重任,早点娶妻生子,多生几个孩子!最好生个七个八个,到时候你们父子一起上战场,定将所向披靡,战无不胜!”
回想起这些话,陆钺又仰头饮下一壶桃花醉。
然后将酒壶扔到一旁。
他觉得他母亲说的全是歪理。
可……那些歪理,又奇怪的有几分道理。
不管是为了陆家,为了大燕,还是为了母亲不难过,他确实都该娶妻生子。
可他怎么能忍心,自己死后,让自己的孩子与妻子成了孤儿寡母?
除非,除非这世上有女子能接受孤儿寡母的日子,只想要孩子,不需要丈夫。_l